衰來病衆難推蕩,日覺筋骸非壯長。 百畝鋤耘致苦辛,萬端應接皆牽強。 稀曾起處鐘漏盡,多是歸時星月朗。 滿腹經綸一意閒,墾田頭緒重新講。 偶逢過客語文字,突兀破壞如夢想。 太息諸書不救飢,幾曾貨利微能倣。 故人憐我晚愁瘁,委曲相寬三複兩。 卒歲嘗分蔽骭衣,方春又贈扶身杖。 修飂一竹信瑰特,知自何山精產養。 數節包絣鶴脛連,碎花黝糾彪皮爽。 提攜宛勝冰玉滑,頓卓便同金石響。 野老生看每問名,耕兒熟見仍私獎。 未諳黃鉞端許制,久慣青藜饒俗狀。 靈壽杖堅負曳勞,朱藤飾僞功程枉。 何如得此清峭幹,本與雪霜爭氣象。 舊谷遺根未陸沉,末年遇主成真賞。 已將蠟屐作遊伴,更共文簦爲靜黨。 測渡無憂石澗淹,助跳肯畏泥坑廣。 時修疆畎便指畫,自牧雞豚誰放蕩。 差可攓蓬訊髑髏,豈徒闢野披榛莽。 傾危屢濟功轉積,安穩利徵吾濫享。 輒莫飛飛向葛陂,要當受侮敲原壤。 古人五十徇鄉禮,我爲困窮聊早上。 畫戟彤弓且勿思,蒼顏荷篠西村丈。
君益惠竹杖
人到衰老,各種病症纏身,難以擺脫,每天都感覺筋骨身體不復當年強壯。爲了耕種那百畝田地,付出了多少辛苦,應對生活中的各種事情也都顯得力不從心。常常是鐘漏報時的聲音停歇後才起身,歸來時大多已是星月明亮的夜晚。我雖滿腹經綸,卻只想圖個清閒,重新規劃着墾田的事情。
偶然間遇到過往的客人談論文字學問,那些言論突然打破了我的平靜,就像一場突兀的夢。我不禁嘆息,讀了那麼多書卻無法解決溫飽問題,又何曾能稍微效仿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呢。
老朋友憐憫我晚年憂愁憔悴,再三委婉地安慰我。年終的時候曾分我能遮蔽小腿的衣服,到了春天又贈給我這根扶身的竹杖。這根修長的竹子確實奇特不凡,真不知是從哪座山裏精心生長出來的。它的幾節竹身包裹纏繞,如同鶴脛相連,上面細碎的花紋黝黑曲折,像虎豹的皮毛一樣清爽。
我提着它,感覺它比冰玉還要光滑;把它頓在地上,聲音就像金石碰撞般響亮。村裏的老人看到了常常詢問它的名字,耕種的孩子看熟了也私下裏稱讚。我不太清楚黃鉞這種器物是否可以用它來製作,只知道長久以來習慣的青藜杖顯得俗氣。靈壽杖雖然堅硬,但揹負拖拉起來很費力,朱藤杖裝飾得虛假,製作起來也是白費功夫。
哪裏比得上得到這根清峭的竹杖,它本就與雪霜爭雄,有着獨特的氣象。就像舊谷的遺根沒有被埋沒,它在我晚年時遇到我這個賞識它的人。我已經把蠟屐當作遊玩的夥伴,現在又和這根竹杖成了安靜相伴的朋友。有了它,測量渡過石澗不用擔心被水淹沒,助力跳躍也不怕泥坑寬廣。
農忙時修理田埂溝渠,它可以用來指畫;自己放牧雞豚,有它在誰也不敢肆意亂跑。它差不多還能撥開蓬草去詢問骷髏,哪裏只是能開闢荒野、披開榛莽呢。它多次幫我度過危難,功勞不斷積累,我也過度地享受着它帶來的安穩便利。你可不要像傳說中的竹杖那樣飛向葛陂,而要像孔子用柺杖敲打原壤那樣,接受我這“敲打”,一直陪伴着我。古人五十歲就要遵循鄉禮,我因爲窮困潦倒,就早點過上這田園生活吧。那些畫戟、彤弓之類的榮耀就不要再想了,我就做那蒼顏白髮、扛着竹杖的西村老翁吧。
评论
加载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