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在重淵，羣魚喜迴環。 自矜龍族類，安佚無後艱。 曉戲腥浪餘，暮遊浮沫間。 輕則遠拂渚，深之下窮灣。 或掉其尾萃，或昂其首頒。 或揚鬣鋒銳，或耀鱗文斑。 衆蝦亦恣睢，不慮器質孱。 跳骹弄牙須，翕習事狠頑。 漁師畏龍威，不敢數往還。 操舟變色過，戰汗常盈顏。 雖有網與矢，豈容垂且彎。 魚蝦尚忿慍，出沒如嫉奸。 一朝風雷動，波盪若銀山。 神龍舍淵去，恍惚達九關。 魚蝦不自喻，固欲嚴追攀。 奔衝競上擊，細大不肯閒。 須臾雲霧息，墮落如見刪。 或委頓砂礫，或摧傷草菅。 裏兒爭擇拾，窮血彌望殷。 漁師嘯其徒，氣貌特愉憪。 漉淵盡取之，不復計鋝鍰。 魚蝦雖有悔，已死誰悲潸。
魚蝦
在那深深的水潭裏住着神龍，一羣魚蝦歡快地在它周圍游來游去。它們自我誇耀和龍是同類，覺得生活安穩又自在，以後也不會有什麼艱難困苦。
清晨，它們在散發着腥味的浪濤邊嬉戲；傍晚，又在泛起的泡沫間遊玩。遊得輕的時候就遠遠地拂過沙洲，遊得深的時候就下到那最幽深的水灣。有的擺動着尾巴聚集在一起，有的昂起頭樣子很神氣。有的揚起魚鰭，像鋒利的兵刃；有的閃爍着鱗片，花紋斑斕好看。
那些小蝦也肆意妄爲，完全不考慮自己體質弱小。它們蹦跳着腿腳，舞動着牙須，聚集在一起兇狠頑劣。
漁夫畏懼神龍的威嚴，不敢頻繁地在這一帶往來。他們駕着船經過時臉色都變了，常常滿臉都是驚恐的汗水。雖然有漁網和弓箭，可哪裏敢放下網去捕撈，哪裏敢拉弓射箭。
魚蝦們還憤怒不已，在水裏進進出出，就好像在嫉恨奸邪之人。
有一天，風雷大作，波浪翻滾就像銀山一樣。神龍離開了水潭，轉眼間就飛到了九重天門。
魚蝦們不明白狀況，還固執地想要緊緊追隨。它們爭先恐後地向上衝擊，不管大小都不肯停歇。
一會兒，雲霧消散了，它們就像被篩選淘汰一樣紛紛墜落。有的疲憊地癱倒在砂礫上，有的被撞得像草芥一樣受了重傷。
村裏的小孩爭着挑選撿拾它們，滿眼都是它們流出來的鮮血。漁夫招呼他的同伴，神情特別愉悅。他們把水潭裏的魚蝦都撈了出來，再也不考慮數量多少。
魚蝦們即使後悔，可已經死了，又有誰會爲它們悲傷流淚呢。
納蘭青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