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釀

宋代 • 呂南公

歲稔谷價卑，家家有新釀。
諸鄰皆屢醉，吾舍只空盎。
封書乞餘米，故舊不我相。
淹旬乃分酬，如憊始賜杖。
搔然且湛熾，督迫薪火旺。
衰遲念杯觴，伺立久骯髒。
夜聞觱沸韻，側枕屢欣暢。
朝來見浮蛆，喜氣愈豪壯。
槽端乍流瀝，指面已淫漾。
餚蔬故稀荒，被服稍質當。
無賓與酬酢，引滿自東向。
須臾就醺酣，豈藉紅粉唱。
人生但能醉，此外何足望。
憂勤欲奚爲，一譽抵千謗。
瓶罌幸未竭，吾盞且頻康。
回思冷醒時，愁寂可懲創。
隔牆聞酨氣，涎活復嗟悵。
非無畢公心，堅壁詎窺傍。
如今粗沾給，後得戒初喪。
太息富貴間，平生易遺忘。

譯文：

這一年莊稼豐收，穀物的價格變得很低，家家戶戶都開始釀造新酒。鄰居們都已經多次喝得酩酊大醉，可我家裏卻只有空空的酒甕。

我寫了封信去求親友們給我一些剩餘的糧食來釀酒，可那些舊交故友卻不肯幫我這個忙。過了十多天，纔有人分給我一些糧食，這就好像一個疲憊不堪的人終於得到了一根柺杖。

我趕忙忙碌起來，點燃爐竈，讓薪火旺盛地燃燒。我這衰老遲緩之人一直盼望着能喝上酒，在一旁焦急等待，心裏滿是煎熬。

夜裏，我聽到酒在鍋裏煮沸翻滾的聲音，側臥在枕頭上，好幾次都因爲這聲音而滿心歡喜。早上起來，看到酒面上泛起了泡沫，我的喜悅之情愈發濃烈。

酒開始從酒槽裏慢慢流淌出來，滴落在手指上，酒液四處盪漾。我家的菜餚向來稀少簡單，爲了這酒，還把一些衣物拿去典當。

沒有賓客來和我相互敬酒應酬，我便自己斟滿酒杯，面向東方獨自飲酒。

不一會兒我就沉醉其中，哪裏還需要歌女的伴唱呢。人生只要能夠沉醉，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期望的呢？憂愁勞苦又有什麼用呢，有時候一次讚譽就能抵消千百次的誹謗。

幸好酒還沒有喝完，我要頻頻舉杯。回想起清醒的時候，那憂愁寂寞的感覺實在應該引以爲戒。

隔着牆聞到鄰居家釀酒的香氣，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只能再次嘆息惆悵。我並非沒有畢公那種堅守的心志，只是這酒的誘惑實在難以抗拒。

如今我好歹也能喝上點酒了，以後可得吸取當初沒酒的教訓。我不禁長嘆，那些富貴之人，平日裏總是容易忘記生活中的這些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