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悲兮敗葉索索,照陳根兮秋日將落。 彷彿兮夢與神遇,顧瞻九泉兮豈其可作。 俄有悲秋之羽蟲兮,自傷時去物改,擁舊柯而孤吟。 四郊莽蒼聲斷裂兮,久而不勝其嘆音。 平生之梗槩兮欲蕭蕭而去眼,將絕之言語兮忽歷歷而經心。 謂逝者有知兮,何喜而棄此去也。 謂逝無知兮,誰職爲此夢也。 憑須臾之不再得兮,哀此言之不予聽。 迴廊窈窕月皓白兮,無復曩時之履聲。 擥平生之餘制兮,薌澤其猶未沫。 雖飄飄其日敗兮,吾不忍改其此佩。 愁薨薨其中予兮,如醳酒之不化。 欻別離之幾時兮,誰與此夏日冬夜。 自我先兮一無窮,在我後兮亦一無窮。 六七十便了一生兮,何異木末之有狂風。 待外物而造適兮,固不若放之自得之場。 彼莊生之一缶兮,亦何異荀氏之神傷。 吾固知藏於天者至精,交於物者甚粗。 飲泣爲昏瞳之媒,幽憂爲白髮之母。 憂來泣下不可安排兮,如孟津之捧土。 彼寒暑之寖化兮,天地尚不能以朝莫。 目煢煢而不寐兮,夜亹亹而過中。 雖來者猶不可待兮,恐不及當時之從容。
悼往
秋風呼嘯,發出悲聲,枯黃的樹葉簌簌飄落,秋日的餘暉灑在陳舊的樹根上,眼看就要西沉。
恍惚間,彷彿在夢境中與神明相遇,回頭遙望九泉之下的逝者,他們又怎麼可能再活過來呢。
突然,有那悲秋的蟲子發出聲響,它好似在爲時光流逝、萬物變遷而暗自哀傷,獨自抱着舊的枝幹孤獨地吟唱。
四周郊野一片蒼茫,蟲鳴聲斷斷續續,許久之後,那悲嘆之聲仍讓人難以承受。
逝者平生的大概事蹟,好像要在我眼前漸漸消散;那些臨終前的話語,卻忽然清晰地在我心頭縈繞。
如果說逝者有知,那他們爲何會滿心歡喜地捨棄這塵世而去呢?
如果說逝者無知,那又是誰讓我做了這樣的夢呢?
這片刻的夢境再也無法重現,可我哀傷啊,這些話他們再也聽不到了。
曲折幽深的迴廊上,月光皎潔明亮,卻再也聽不到往昔熟悉的腳步聲。
拿起逝者生前留下的衣物,上面的香氣似乎還沒有消散。
雖然衣物漸漸破舊,但我實在不忍心丟棄這佩飾。
憂愁在我心中嗡嗡作響,就像喝下的酒無法消化。
轉眼間離別已有多時,往後的夏日冬夜,又有誰能陪我度過呢?
在我之前,時間是無窮無盡的;在我之後,時間同樣無窮無盡。
人活到六七十歲便結束一生,這和樹梢遭遇狂風又有什麼不同呢?
依賴外物來獲得舒適自在,終究不如放任自己,在自適的天地中逍遙。
莊子在妻子死後敲着瓦盆唱歌,這和荀子因友人離世而神傷,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呢?
我本就知道,與自然融爲一體的精神是最爲精妙的,而與外物接觸所得則十分粗淺。
哭泣會讓雙眼變得昏花,憂愁會催生白髮。
憂愁襲來,淚水止不住地流淌,根本無法抑制,就像在孟津想用手捧住泥土一樣徒勞。
寒暑交替,萬物漸變,連天地都不能在朝夕之間完成變化。
我孤獨地睜着眼睛無法入睡,漫長的夜晚已經過了一半。
雖然未來的日子還不可預知,但我只怕再也無法擁有當初那種從容自在的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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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