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醇父歸蔡

宋代 • 黃庭堅

北風飄飄天作惡，枯木已無葉可落。
寒溪濺濺聲迫人，歲聿雲莫慘不樂。
此時陳子迺棄我，歸將索綯亟乘屋。
吾室尚潭潭，留君欲晤談。
掉頭去不顧，明發解徵驂。
君來久相從，知我無所堪。
好學勇如虎，讀書青出藍。
有疑必考擊，無奧不窮探。
愧無洪鐘響，十不答二三。
慨予方食貧，予腹豈屢厭。
藜羹稀糝芼，寒葅薄醯鹽。
雖欲苦留君，俎豆無加添。
從來婚友閒，恩義亦云兼。
草枯方兀兀，麥秀待漸漸。
綠髮佳少年，回首垂白髯。
進德失盛時，時寧爲人淹。
經綸自封植，豈不如春蠶。
此地決矣戒童僕，歸旁南陔種蘭菊。
旅牀夜夜悲蛩螿，行色村中異風俗。
青燈白酒留故人，莫愛一醉至曉角。

譯文：

北風呼呼地颳着，老天爺好像故意要捉弄人，枯樹上的葉子早就掉光，再也沒有葉子可落了。寒冷的溪水潺潺流淌，那聲音讓人聽着心裏發慌，一年又快到頭了，到處一片悽慘，讓人高興不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陳子你卻要離開我了，說要回家搓繩子然後趕快修理房屋。我的屋子還挺寬敞的，本想留你下來好好聊聊天。可你卻頭也不回地走了，明天一早就要解開繮繩，踏上歸程。

你和我相處很久了，知道我沒什麼大本事。但你好學的勁頭像老虎一樣勇猛，讀書的學問已經超過了老師。遇到疑問你一定會仔細考證，沒有什麼深奧的地方你不會去深入探究。我慚愧自己就像一口敲不出洪亮聲音的鐘，你問十個問題我也只能回答兩三個。

我現在生活貧困，肚子哪能經常喫飽呢。喝的藜羹裏米粒稀少，鹹菜裏的醋和鹽也放得很少。雖然我很想苦苦留你，但餐桌上實在沒有什麼好東西可以增添。

一直以來，朋友之間的情誼，恩和義都是兼有的。如今草木枯黃，一片寂靜，麥子剛剛冒芽，生長得還很緩慢。你本是青春年少的佳公子，回首間也會有白髮蒼蒼的那一天。要是在最好的時光裏不努力提升品德，時間可不會因爲人而停留。你應該好好規劃自己，有所建樹，這難道不比春蠶吐絲作繭差嗎？

我在這裏下定決心，告訴童僕們，等我回去後要在屋旁的南坡種下蘭草和菊花。旅舍的牀上，每晚都能聽到蟋蟀和寒蟬的悲叫聲，一路上不同村莊有着不一樣的風俗。我點着青燈，備下白酒，想留住你這個老朋友，你可別只貪圖一醉，一直睡到清晨的號角響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