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贈陳季張

宋代 • 黃庭堅

氣清語不凡，郭與陳季優。
季子有美質，明月懸高秋。
詞談貫百家，炙轂出膏油。
放聲寄大塊，肆情無去留。
方圓付自爾，規矩爲瘡疣。
當其說荒唐，衆口莫能咻。
書案鼠篆塵，銜蔬滿牀頭。
居不省家舍，那問犬馬牛。
吾嘗觀聖人，與世爲獻酬。
道通衆人行，智欲萬物周。
微言觀季子，頗亦有意不。
季子捧腹笑，吾豈搢紳囚。
我將乘扶搖，南與大鵬遊。
相羊九萬里，厭則下滄洲。
黃子失所答，如耕不能耰。
井蛙延海鼈，樂事擅一邱。
束牲盟伯夷，固自取揶揄。
無心以觸物，愛子如虛舟。
維楫苟不存，傾覆當誰尤。
尚思濟來者，非但自爲謀。

譯文：

### 第一段
你氣質清朗，談吐不同凡響，郭君與你相比，還是你更優秀。你有美好的資質，就像高懸在秋夜的明月般皎潔動人。你談論詩詞能貫通百家學說，就如同油脂從車轂中流出一樣，才思源源不斷。你放聲高歌，將情感寄託於天地自然，肆意縱情，毫不計較得失去留。你認爲事物該自然發展，把世俗的規矩看作是身上的瘡疣。當你講述那些奇思妙想、荒誕不經的言論時，衆人都無法阻止你。

### 第二段
你的書案上積滿了像老鼠篆文一樣的灰塵，牀頭堆滿了書籍和雜物。你居住時不操心家裏的事，更不管家裏的犬馬牛羊。我曾觀察聖人的行爲，他們與世人相互交往酬答。道德要能讓衆人遵循踐行，智慧要能周全地考慮到萬物。我跟你說這些微妙的道理，你是不是也有點想法呢？

### 第三段
你聽後捧腹大笑，說自己怎麼會被那些士大夫的規矩所束縛。你要憑藉旋風的力量，向南與大鵬一起遨遊。在九萬里的高空中自由自在地徘徊，玩膩了就下到海邊的洲島。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你，就像耕地卻不會平整土地一樣不知所措。就好像井裏的青蛙邀請大海里的鱉，還以爲自己獨佔了一方樂土。要是與伯夷那樣的人結盟，那肯定會自取嘲笑。

### 第四段
我本是無心地觸動了你，我疼愛你就像對待沒有負載的虛舟一樣。但如果船上連船槳都沒有，船翻了又能怪誰呢？我還是希望你能對後來者有所幫助，而不只是爲自己考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