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焦浚明

宋代 • 黃庭堅

西瞻岷山兮東望峨眉，錦江清且漣漪。
地靈山秀誕豪傑，來入中州振羽儀。
相如傲萬物，子云窮一經。
黃金賣賦聘私室，白頭大夫不公卿。
窮閻卜肆閒，十步一豪英。
竟無人識李仲元，不可屈致嚴君平。
四君德音閉黃壤，只今壟頭松柏聲。
我住葉公城，常如井底坐。
不謂焦夫子，聞風肯來過。
焦子初見我，如蘭生幽林。
春風爲披拂，始得香滿襟。
中懷坦夷眉宇靜，外慕淡薄天機深。
花開鳥啼晝寂寂，酒闌燭明夜沈沈。
人皆扶牽爛漫醉，子更把書求本心。
二年與燈火，琢子之玉煉我金。
焦夫子，我以陋邦無人把書策，邂逅逢君得三益。
胡爲棄我忽遠行，手捧嘉陽從事檄。
焦夫子，君起爲我舞，我其爲君歌。
君方跨馬涉遠道，湖外地少山川多。
霜秋搖落天日遠，西風翻翻水驚波。
一筵談笑遂相失，兩地離愁各奈何。
焦夫子，酒行君定起。
此杯須百分，少別遂萬里。
歸尋所種樹，應已數千尺。
試照嘉陽水，君發猶未白。
古人不朽事，所願更勉力。
別後相逢豈在言，拭目看君進明德。

譯文：

向西眺望岷山，向東遙望峨眉，那錦江的水清澈且泛起層層漣漪。這片土地山川靈秀，孕育出衆多豪傑，他們來到中原大地，大展風采。

昔日司馬相如傲視萬物，揚雄窮盡一部經典學問。司馬相如靠賣賦贏得富貴，得以聘娶卓文君，揚雄白頭也不過是個大夫，未能位列公卿。那偏僻街巷、占卜的店鋪裏，每走幾步就有豪傑英才。可竟然沒人賞識李仲元，也無法使嚴君平屈就出仕。這四位賢人的美名已隨他們埋入黃土，如今只有壟頭松柏在風中發出聲響。

我居住在葉公城，常常感覺自己如同坐在井底一般見識短淺。沒想到焦夫子您，聽聞我的名聲就肯前來拜訪。焦先生您初次見我時，就像蘭花生長在幽深的山林。春風輕輕吹拂，我才聞到那滿襟的芬芳。您心懷坦蕩，眉宇間透着寧靜，對外物的追求淡薄，天性中蘊含着深邃的智慧。白天花開鳥啼，一片寂靜；夜晚酒盡燭明，夜深沉沉。別人都相互攙扶着，爛醉如泥，而您卻還拿着書探尋本心。

兩年來，我們伴着燈火，就像雕琢美玉、冶煉真金一樣相互砥礪。焦夫子，我本以爲這偏僻之地無人能與我共研書籍，偶然間遇到您，讓我受益匪淺。可您爲何忽然要離我遠行，手捧着嘉陽從事的官檄？

焦夫子，您起身給我舞一曲，我來爲您歌唱。您即將跨馬踏上遙遠的路途，湖外之地少有平坦的地方，多是山川。秋霜時節，草木凋零，天高地遠，西風呼嘯，水波驚起層層波瀾。一場筵席上的談笑後就要分別，兩地的離愁該如何排遣呢？

焦夫子，酒斟好了您就要起身了。這杯酒一定要喝得盡興，短暫的分別就如同相隔萬里。等您歸來，再去看看當年種下的樹，應該已經長得有數千尺高了。您試着照照嘉陽的水，您的頭髮應該還未變白。古人有不朽的事業，希望您能更加努力。別後相逢又何須多言，我拭目以待您增進美好的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