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歸葉先寄明覆季常

宋代 • 黃庭堅

初日照屋山，好鳥哢簷角。
捲簾吏卻掃，齋舍寒蕭索。
呼兒篘春醪，期與夫子酌。
簡書驅我出，衝雪凍兩腳。
莫行星輝輝，曉起雞喔喔。
青煙過空村，商旅無遠橐。
豈不欲少留，王事苦敦薄。
平生白眼人，今日折腰諾。
可憐五斗米，奪我一溪樂。
公等何逍遙，睥睨寄講學。
談犀振清風，棋局落秋雹。
雲陰愁濛鴻，山路險犖确。
慎無告歸軒，使我數日惡。
羸驂逆歸心，旋濘蹶霜濼。
悲嘶惜鄣泥，短箠冷難捉。
南征喜氣動，迎面蛛絲落。
買網鱠金橙，歸償炊黍約。

譯文：

早晨的太陽照亮了屋舍後的山巒，美麗的鳥兒在屋檐角歡快地啼叫。我捲起簾子，讓小吏退下打掃，書房裏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氣息。

我喚來兒子釀造春天的美酒，期望能和先生您一同舉杯暢飲。然而，官府的文書卻驅使我出門，我冒着大雪前行，雙腳都被凍僵了。

夜晚趕路，星辰閃爍明亮；清晨起身，雄雞喔喔啼鳴。青色的炊煙從空寂的村莊嫋嫋升起，商人們也沒有遠行的包裹（說明出行艱難）。

我難道不想稍作停留嗎？只是公事緊急，容不得我耽擱。平日裏我是個蔑視權貴的人，如今卻不得不彎腰答應差事。

可嘆這微薄的俸祿，奪走了我在溪邊自在生活的樂趣。你們這些人多麼逍遙自在啊，斜視着塵世專注於講學之事。

你們清談時言辭如犀角般犀利，能激起陣陣清風；下棋時棋子落下，就像秋天的冰雹一般。此時陰雲密佈，讓人滿心憂愁，山路崎嶇又險峻。

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們要回去的消息，不然會讓我好幾天都心情煩悶。瘦弱的馬似乎也違揹我的歸心，在泥濘中掙扎，在結霜的水泊裏跌倒。

它悲傷地嘶鳴，彷彿憐惜那擋泥的馬具，短小的馬鞭冰冷得難以握住。

不過向南前行時，喜悅的氣息湧動，有蛛絲迎面落下，這似乎是個好兆頭。我打算買漁網捕魚，配上金黃的橙子做成生魚片，回去兌現一起喫黃米飯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