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寢

宋代 • 黃庭堅

讀書常厭煩，燕處意坐馳。
動靜兩不適，塵勞敗天倪。
目昏生黟花，耳聵喧鼓鼙。
沈憂愁五神，倦劇委四支。
不聊終日堪，況乃久遠期。
投書曲肱臥，天遊從所之。
是身入華胥，彷彿勝初時。
春蠶眠巨箔，夏蜩化枯枝。
今之隠幾者，豈有異子綦。
覺寐須臾閒，良亦休我疲。
迺知大覺夢，蓋此德之歸。
誰爲今日是，二十二年非。

譯文：

平日裏讀書常常讓我心生厭煩，閒居獨處時思緒又總是四處飄散難以集中。無論是行動還是靜處，都讓我覺得不自在，塵世的煩勞破壞了我本真的天性。

我的眼睛昏花，眼前常常出現像黑花一樣的幻影；耳朵也有些失聰，彷彿總有戰鼓的喧囂聲在耳邊迴盪。深沉的憂愁擾亂了我的精神，極度的疲倦讓四肢都沒了力氣。這樣的狀態不要說長久持續，就是一整天我都難以忍受。

於是我扔下書本，彎曲手臂當枕頭躺了下來，任思緒在天地間自由遨遊。很快我就進入了夢鄉，彷彿比之前的狀態要好得多。

此時的我就像春蠶在大箔上沉睡，又像夏天的蟬化爲枯枝一般安靜。如今我靠着几案打盹，這不就和南郭子綦進入忘我的境界沒什麼兩樣嗎？

從入睡到醒來不過須臾之間，卻也讓我疲憊的身心得到了很好的休息。由此我明白了所謂大徹大悟的夢，大概就是迴歸到了這種本真的狀態。誰能評判今日的我所行之事是正確的，又有誰能說我過去二十二年所做的都是錯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