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曹子方雜言

宋代 • 黃庭堅

正月尾，垂雲如覆盂，雁作斜行書。
三十六陂浸煙水，想對西江彭蠡湖。
人言春色濃如酒，不見插秧吳女手。
冷卿小塢頗藏春，張侯官居柳對門。
當風橫笛留三弄，燒燭圍棋覆九軍。
盡是向來行樂事，每見琵琶憶朝雲。
只今不舉蛾眉酒，紅牙捍撥網蛛塵。
曹侯束書丞太僕，試說相馬猶可人。
照夜白，真乘黃。
萬馬同秣隨低昂，一矢射落皁雕雙。
張侯猶思在戎行，橫山虎北開漢疆。
冷卿智多發蒼浪，牛刀發硎思一邦。
政成十綴舞紅妝，兩侯不如曹子方。
朵頤論詩蝟毛張，龜藏六用中有光。
何時端能俱過我，掃除北寺讀書堂。
菊苗煮餠深注湯，更碾盤龍不入香。

譯文：

正月末的時候，低垂的雲彩就像倒扣着的盂鉢，大雁在空中排成斜斜的一行，好似書寫的字跡。

衆多的池塘都被煙霧籠罩着水面，這景象彷彿能與西江的彭蠡湖相媲美。人們都說春色濃郁得如同美酒一般，可我卻沒見到吳地女子插秧勞作的雙手。

冷卿住處的小塢裏似乎藏着不少春色，張侯官邸的門前柳樹成排。當風奏響橫笛，留下美妙的曲調，點起蠟燭下圍棋，棋子縱橫如同軍隊列陣。

這些都是過去一起行樂的事情啊，每次看到琵琶就會想起朝雲。如今再也沒有人舉起美人斟的美酒，那紅色牙板和撥子上都結滿了蛛網與灰塵。

曹侯收拾書籍到太僕寺擔任丞職，據說他談論相馬還是很有見解的。那照夜白這樣的駿馬，如同傳說中的乘黃一樣珍貴。衆多的馬一同在馬槽裏進食，隨着草料的高低而或起或伏，有人一箭就能射落兩隻黑色的雕。

張侯仍然想着投身軍隊，要在橫山、虎北一帶開拓漢朝般的疆土。冷卿智謀豐富，頭髮已經花白，就像剛從磨刀石上磨出來的牛刀，想着治理一方。

當他治理政事有成，會有一羣舞女相伴，不過張侯和冷卿都比不上曹子方。曹子方談論詩歌時興致勃勃，像刺蝟豎起了毛，他看似藏而不露，內裏卻有着光芒。

什麼時候你們真的能一起來看望我呢，我會打掃北寺的讀書堂來接待你們。煮上菊苗做的餅，再沏上濃濃的茶湯，還會碾磨上好的盤龍茶，卻不添加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