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陳師道

宋代 • 黃庭堅

陳侯學詩如學道，又似秋蟲噫寒草。
日晏腸鳴不俛眉，得意古人便忘老。
君不見向來河伯負兩河，觀海乃知身一蠡。
旅牀爭席方歸去，秋水黏天不自多。
春風吹園動花鳥，霜月入戶寒皎皎。
十度欲言九度休，萬人叢中一人曉。
貧無置錐人所憐，窮到無錐不屬天。
呻吟成聲可管絃，能與不能安足言。

譯文：

陳侯你學習寫詩就如同參禪悟道一般，又好像那秋蟲在寒草間發出低吟。天色已晚，肚子餓得咕咕叫，可你也絕不低頭去迎合世俗。一旦領悟了古人詩作的真諦，就沉浸其中忘卻了衰老。

你難道沒看到從前的河伯自恃擁有黃河和濟水兩條大河，多麼狂妄自大，等到它東行到了北海，看到那無邊無際的大海，才知道自己就像一個小小的貝殼一樣渺小。如今你像那些在旅途中與他人爭座又心無芥蒂的人一樣，返璞歸真，就如同秋水與藍天相接，卻不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

春天的風輕輕吹拂着園子，引得花鳥都靈動起來；秋霜月夜，清冷的月光灑進窗戶，一片皎潔。我有很多次想和你交流想法，卻又有很多次欲言又止，因爲在這茫茫萬人之中，只有你能真正明白我的心意。

你貧困到連個插錐子的地方都沒有，這讓旁人十分憐憫。但你窮困到這種地步，卻也不怨天尤人。你吟詩發出的聲音就如同美妙的管絃之音。至於能不能在詩壇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又哪裏值得去談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