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別李端叔

宋代 • 黃庭堅

我觀江南山，如目不受垢。
憶食江南薇，子獨於我厚。
在北思江山，如懷冰雪顏。
千峯上雲雨，岑絕何由攀。
當時喜文章，各有兒子氣。
爾來頷須白，有兒能拜起。
讀書浩湖海，解意開春冰。
成山更崇崛，顧我醜丘陵。
白玉著石中，與物本落落。
涇渭相將流，世不名清濁。
乞言既不易，贈言良獨難。
古來得道人，掛舌屋壁間。
牧羊金華道，載酒太玄宅。
支頤聽晤語，願君喙三尺。
我行風雨夜，船窗聞遠雞。
故人不可見，故人心可知。

譯文：

我看江南的山巒，就好像眼睛容不得污垢一樣，它是那麼純淨美好，讓我心生喜愛。回憶起在江南一起食用薇菜的日子，你對我格外厚待。

如今我身處北方，思念江南的江山，就如同思念着那冰清玉潔的容顏。江南的千峯之上，雲霧繚繞、細雨紛飛，山峯是那樣的高聳險峻，我又怎能攀登上去呢。

當年我們都喜愛文章，寫文章時都帶着一股年輕人的意氣風發。如今時光流逝，我們的下巴和鬍鬚都已變白，孩子們都已經長大到能夠行禮了。

你讀書的涉獵如同浩渺的湖海一般廣闊，理解文意就像春天融化的堅冰一樣順暢自然。你不斷積累學識，就像山峯越積越高、越發雄偉，相比之下，我就像那矮小難看的丘陵。

你就如同藏在石頭中的白玉，與世間萬物格格不入，保持着自己的高潔。清濁的涇水和渭水一同流淌，世人卻分不清它們的清濁。

向你請教真知灼見已然不容易，想要贈你幾句良言更是難上加難。自古以來那些得道之人的教誨，也不過是被掛在屋壁之上供人瞻仰。

我真希望能像當年在金華道上牧羊、到揚雄宅中載酒問學那樣，支着下巴聆聽你的高談闊論，真希望你能有滔滔不絕的口才。

我在風雨交加的夜晚乘船出行，從船窗聽到遠處傳來的雞鳴聲。雖然此時見不到你這位故人，但你的心意我是完全能夠知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