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喜見八叔父

宋代 • 黃庭堅

一別七冬夏，幾書通置郵。
冥鴻難借問，江鯉多沈浮。
心因夢想去，跡爲山川留。
叔趨丹鳳闕，身向臥龍洲。
邂逅入關馬，同時解轡秋。
別後事萬端，向來身百憂。
諮嗟舊田園，慟哭新松楸。
稍詢耆舊間，太半歸山丘。
小兒攜婦子，襁褓皆裹頭。
青燈照逆旅，呼酒濯亂愁。
破啼爲笑語，霜夜盡更籌。
歲寒叔舊節，況又高春秋。
老松心更槩，綠竹氣和柔。
言如不出口，體若不勝裘。
德音潤九里，政事無全牛。
詩成戲筆墨，清甚韋蘇州。
篆籀有志氣，當於古人求。
自悲聞道晚，涉世如虛舟。
雖無觸物意，儻亦遭罵咻。
稍窺性命學，未窮言行尤。
息心待自信，渺如大河流。
隄防小不密，一決敗數州。
安得心服禮，不見爲瘡疣。
荊雞變化材，鵠卵滯陰幽。
願因啄抱力，浩蕩碧雲遊。

譯文：

和叔父分別已經有七個年頭了，這期間僅僅通過幾封書信互相傳遞消息。您就像那高飛的鴻雁，蹤跡難尋，我很難打聽您的情況；又好似那些往來的鯉魚，消息常常不通。

我常常在夢裏與您相見，可現實中卻被山川阻隔，無法相見。您前往京城，在朝廷中任職；而我卻留在這像臥龍般的沙洲之地。

沒想到我們在秋天入關的時候偶然相逢，同時解開馬繮繩休息。分別之後的事情千頭萬緒，我這些年也是滿心憂愁。我們不禁嘆息故鄉的田園，看到新種的松樹和楸樹，想起逝去的人，忍不住慟哭起來。

我們又向那些年老的人打聽情況，發現大半的故人都已離世。我的小兒子帶着妻子和孩子，連襁褓中的嬰兒都已經長大了。

在旅舍裏，青燈照着我們，我們叫來酒，試圖洗去心中的紛亂憂愁。原本還帶着淚水，後來破涕爲笑，一直聊到了霜夜的更漏結束。

您在這歲寒時節依然保持着高尚的節操，況且您年事已高。您就像那老松樹一樣有堅定的意志，又像綠竹一樣溫和柔順。您說話謹慎，好像話都不輕易出口，身體看上去也很瘦弱，好像連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起。

您的品德聲譽能滋潤一方百姓，處理政事也是遊刃有餘。您寫詩就像戲筆，清新的風格很像韋蘇州。您寫篆籀之字也很有氣概，完全可以和古代的書法家相媲美。

我自嘆明白道理太晚，在這世上處世就像沒有目標的空船。雖然我並沒有去招惹別人的意思，但也還是可能會遭到別人的責罵。

我略微瞭解了一些關於性命的學問，但還沒有完全明白言行方面的過錯。我要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等待自己真正的自信，這就像那浩蕩的大河。如果提防稍微不嚴密，一旦決堤就會使幾個州遭受災難。

我多麼希望自己能心服於禮，不把不順心的事看作是瘡疣。我就像那有變化潛力的荊雞，卻像鵠卵一樣被滯留在陰暗的地方。希望能憑藉您的培育之力，讓我能在廣闊的碧空中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