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侯去沙河,三食鄴下麥。 筆力望晁董,頗遺俗眼白。 平生學經綸,胸中負奇畫。 未論功活人,飽飯不常得。 妻寒尚賓敬,兒餓猶筆墨。 側聞共伯城,魚稻頗宜客。 又持塵生甑,欲往立四壁。 平生貸米家,十輩來簿責。 囊無孔方兄,面有在陳色。 守株伺投兔,歲晚將何獲。 廣道無人行,春風轉沙石。 棲棲馬如狗,去謁東侯伯。 布衣未可量,蒼髯身八尺。 魚乾要鬥水,士困易爲德。 譬之舉大木,人借一臂力。 諸公感意氣,豈待故相識。 吾窮乏祖餞,折柳當馬策。
送張沙河遊齊魯諸邦
張侯離開了沙河,已經在鄴下喫了三季麥子。他的文筆功力直追晁錯和董仲舒那樣的大家,卻很是被世俗的眼光所輕視。
他這一生都在學習經世治國的學問,胸中懷揣着奇特的謀略和規劃。先不說他有能力用功績去救助世人,可就連喫飽飯都常常成問題。他的妻子即便在貧寒之中,依然對他敬重有加;他的孩子即便餓着肚子,仍然在學習筆墨之事。
我側面聽說共伯城那個地方,魚和稻米很適合外來的客人。可他現在家中的甑都積滿了灰塵,要是去了那裏只怕會落得家徒四壁。他平日裏向米家借貸,催債的人都來了十撥。他口袋裏沒有錢,臉上滿是像孔子當年在陳國被困時的那種困窘之色。
他就像守在樹樁旁等着兔子來撞的人,到了歲末又能有什麼收穫呢?寬廣的道路上沒有人行走,春風捲起沙石。他騎着那疲憊如狗的馬,匆匆忙忙地去拜謁東方的諸侯和公卿。
別看他只是一介布衣,前途卻不可限量,他留着蒼蒼的鬍鬚,身高八尺。就像魚乾需要一斗水才能存活一樣,士人在困厄的時候很容易感恩別人給予的恩德。這就好比要舉起巨大的木頭,只要有人肯借一把力就行。
那些達官貴人若能被他的意氣所感動,又何必非得是舊相識才肯相助呢?我自己窮困潦倒,沒辦法爲他舉行餞行之禮,只能折下柳枝當作馬鞭送給他,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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