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侯堂堂身八尺,老大無機如漢陰。 猛摩虎牙取吞噬,自嘆日月不照臨。 策名日已污軒冕,逃去未必焚山林。 我評君才甚高妙,孤竹截管空桑琴。 四十未曾成老翁,紫髯垂頤鬰森森。 眉宇之間見風雅,藍田煙霧生球琳。 胸中壘塊正須酒,東海可攬北斗斟。 古人已悲銅雀上,不聞向時清吹音。 百年譭譽付誰定,取醉自可結舌瘖。 使公繫腰印如鬥,駟馬高蓋驅駸駸。 親朋改觀婢僕敬,成都男子寧異今。 又言屋底甚懸磬,兒婚女嫁取千金。 古來聖賢多不飽,誰能獨無父母心。 衆雛墮地各有命,強爲百草憂春霖。 艾封人子暗目睫,與王同牀悔沾襟。 隴鳥入籠左右啄,終日思歸碧山岑。 一生能幾開口笑,何忍更遣百慮侵。 忽投雄篇寫逸興,仰佔幹文動奎參。 自陳使酒嘗罵坐,惜予不與朋盍簪。 君材蜀錦三千丈,要在刀尺成衣衾。 南朝例有風流癖,楚地俗多詞賦淫。 屈原離騷豈不好,只今漂骨滄江潯。 正令夷甫開三窟,獵以我道皆成禽。 溫恭忠厚神所勞,於魚得計豈厭深。 丈夫身在要勉力,豈有吾子終陸沈。 鄙人相士蓋多矣,勿作蔡澤笑噤吟。
次韻答張沙河
譯文:
張侯你身材魁梧堂堂八尺,年紀大了卻像漢陰丈人一樣不存機巧之心。
你像猛士摩挲虎牙去面對吞噬之險,卻自嘆不被時機眷顧。
你出仕爲官,已沾染了官場的功名利祿,想要逃離官場,卻未必能像隱士一樣隱居山林。
我評價你的才華十分高妙,就如同用孤竹截成的管樂器、用空桑之木製成的琴一樣珍稀不凡。
你才四十歲,還遠算不上老翁,紫色的鬍鬚垂在臉頰,濃密茂盛。
從你的眉宇之間能看出你風雅的氣質,就像藍田山間煙霧中生出的美玉般溫潤。
你胸中的不平之氣正需要美酒來消解,就像能攬來東海之水,用北斗星當作酒勺來斟飲。
古人已經在銅雀臺上悲嘆,再也聽不到昔日那清雅的樂音。
百年之後,一個人的譭譽由誰來評定呢?不如喝個大醉,閉口不言。
假如你腰上繫着如斗大的官印,乘着四匹馬拉的高車,疾馳而去。
親朋好友對你的態度會改變,婢女僕人也會對你恭敬有加,可這和如今的你又有什麼本質不同呢。
你又說家中一貧如洗,兒女婚嫁還需要千金費用。
自古以來,聖賢大多難以溫飽,誰又能沒有對父母的孝心呢。
孩子們落地出生各有命運,就像沒必要爲百草擔憂春天的甘霖一樣,不必過度憂慮。
艾封人對身邊的事看不清楚,與君王同牀後又後悔得落淚。
就像隴鳥被關進籠子,在籠中左右啄食,卻終日思念着那碧綠的山林。
人生能有幾次開懷大笑,怎麼忍心再讓各種憂慮侵擾自己。
你忽然投來雄健的詩篇抒發逸興,仰望你詩篇的光彩,彷彿能撼動奎宿和參宿。
你自己說因爲飲酒曾在酒席上罵人,可惜我沒能與你一起相聚。
你的才華如同蜀地的錦緞有三千丈那麼長,關鍵在於有好的刀尺把它裁剪成合身的衣裳。
南朝人大多有風流的癖好,楚地的風俗多有詞賦的綺麗之態。
屈原的《離騷》難道不好嗎?可如今他的屍骨已在滄江邊漂流。
就算像王衍那樣謀劃好多個安身之處,用我的道理去衡量,也都能將其制伏。
溫和恭敬、忠厚老實是會被神明眷顧的,就像魚在水中,追求安逸又怎會嫌水深呢。
大丈夫在世就要努力奮進,怎麼能讓你一直埋沒不被重用呢。
我相人也算是很多了,你可不要像蔡澤那樣最後只能無奈苦笑、默默嘆息。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