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答趙伯充勸莫學書及爲席子澤解嘲

宋代 • 黃庭堅

平生飲酒不盡味，五鼎餽肉如嚼蠟。
我醉欲眠便遣客，三年窺牆亦面壁。
空餘小來翰墨場，松煙兔穎傍明窗。
偶隨兒戲灑墨汁，衆人許在崔杜行。
晚學長沙小三昧，幻出萬物真成狂。
龍蛇起陸雷破柱，自喜奇觀繞繩牀。
家人罵笑寧有道，污染黃素敗粉牆。
誠不如南鄰席明府，蛛網鎖硯蝸書梁。
懷中探丸起九死，才術頗似漢太倉。
感君詩句喚夢覺，邯鄲初未熟黃粱。
身如朝露無牢強，玩此白駒過隙光。
從此永明書百卷，自公退食一爐香。

譯文：

我這一生喝酒都品不出什麼滋味，就算享用着五鼎的美食，喫起來也如同嚼蠟一般。我喝醉了想睡覺，就直接讓客人離開，別人就算像宋玉筆下的女子那樣三年來窺視我，在我這兒也和麪對牆壁沒什麼兩樣，我根本不在意。

只留下小時候就涉足的翰墨領域，我用着松煙製成的墨和兔毛做的筆，在明亮的窗前書寫。偶爾像小孩子玩耍一樣揮灑墨汁，衆人卻稱讚我能和崔瑗、杜度這樣的書法大家相提並論。

到了晚年我學習懷素和尚的書法三昧，筆下幻化出萬物，真的像是陷入了癡狂。寫出的字猶如龍蛇在陸地上騰躍，又似雷聲震破了柱子，我自己滿心歡喜，覺得這些奇妙的景象都圍繞在我的坐榻邊。

家裏人又罵又笑，說我沒個正行，我寫字的墨汁污染了白色的絹帛，還弄髒了粉白的牆壁。

我確實比不上南邊鄰居席明府，他的硯臺被蛛網封鎖，房樑上爬滿蝸牛留下的痕跡，他不怎麼舞文弄墨。他身懷絕技，能像在懷中取彈丸一樣輕易地讓人起死回生，他的才能和謀略很像漢代的太倉公淳于意。

感謝你趙伯充的詩句把我從夢中喚醒，就好像邯鄲一夢，黃粱還未煮熟就被驚醒。人的生命如同早晨的露水一樣短暫，沒有什麼堅固長久可言，應該珍惜這如白駒過隙般的時光。

從現在起我要閱讀永明體的書籍百卷，從辦公的地方回來後，點上一爐香，靜心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