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雲驟合,雨點如車輪。 入夜勢轉暴,對面語不聞。 初疑坤軸裂,漸覺河海翻。 傾注恣豪放,溝瀆莫吐吞。 平地忽五尺,呼叫均四鄰。 下堰上輒隙,東塞西遽奔。 一身應百給,坐臥不得申。 旦自秉鍤刀,彳亍意已昏。 念茲嗷嗷農,拱手過一春。 入夏又將半,寸苗無宿根。 祈禱備衆伎,杳杳天九閽。 飢殍漫狼藉,極目無煙村。 及此滂沛澤,一洗瘡痍痕。 勞我敢有詞,故喜氣已溫。 置酒會賓客,耕輟翁語孫。 爾年非可期,我責亦粗伸。 欲赴固踊躍,感慨扃重門。
大雨
臨近傍晚,烏雲突然聚集起來,那落下的雨點就像車輪一般大小。
到了夜裏,雨勢變得更加猛烈,就算兩個人面對面說話,聲音也會被雨聲掩蓋而聽不見。
一開始還懷疑是支撐大地的坤軸斷裂了,漸漸地又感覺像是河海都在翻湧。
雨水傾盆而下,肆意又豪放,田間的溝渠根本無法容納這些雨水。
轉眼間,平地上的積水就有五尺深,人們大聲呼喊着通知四鄰。
下面的堰堤剛出現縫隙,上面就跟着出問題;東邊剛堵住,西邊的水又急速奔湧而出。
一個人要應對這百樣的狀況,坐也不是,臥也不是,根本沒法舒展身體好好休息。
天亮後,我拿着鍤刀出門,腳步遲緩,頭腦都有些昏沉。
想到那些餓得嗷嗷叫的農民,整個春天都只能乾等着,毫無辦法。
如今夏天都過去快一半了,地裏的寸苗都沒能留下宿根。
大家用盡各種辦法祈禱求雨,可老天就像遠在九重宮門之外,毫無回應。
餓死的人橫七豎八地躺着,放眼望去,看不到有炊煙的村莊。
而現在,這一場滂沱大雨降臨,就像能把過去災荒留下的傷痛痕跡都洗淨一樣。
我雖然爲此勞累,但哪敢有什麼怨言呢,所以心裏早已洋溢着喜悅。
我擺下酒席招待賓客,正在耕種的老翁也停下活計,跟孫子說着話。
你這年紀還無法預料未來的事,但我作爲長輩,也算大致盡到了責任。
我本想積極參與到這雨後的農事等各種事務中,可心中感慨萬千,只能暫且關上重重的門,沉浸在這份複雜的情緒裏。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