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

宋代 • 李之儀

靜坐已十日，聊復資一浴。
我發不滿梳，安得別置沐。
浴暖連頭澆，快哉如出谷。
我生本離垢，妄念即桎梏。
外物強扶持，何異雨中竹。
亦不無雨愧，亦不有雨足。
森森自然往，無榮亦無辱。
振衣步空庭，又見黃粱熟。
進退葵何從，晨羞詎宜緩。
叩齒感莧史，虛心豈魚貫。
乃知抱關者，俯首固非懦。
烈日下嚴霜，杯水沃熾炭。
物理自迴旋，何方即吾館。
年來老頓逼，四月未覺煖。
勉力更無念，已矣見此粲。

譯文：

我安靜地坐了十天，姑且去洗個澡來放鬆一下。我的頭髮稀少得連梳子都梳不滿，哪還能另外專門準備洗髮的東西啊。熱水淋在身上，連頭一起澆着，那暢快的感覺就如同鳥兒飛出了山谷。

我生來本就是純淨無垢的，那些虛妄的念頭就像是束縛人的枷鎖。依靠身外之物勉強支撐自己，這和雨中的竹子又有什麼區別呢。既不會因爲雨而感到羞愧，也不會因爲雨就覺得滿足。就像那茂盛的竹子自然地生長，不在乎榮耀，也不在乎屈辱。

我抖了抖衣服，在空蕩蕩的庭院裏踱步，這時又看見黃粱飯已經煮熟了。是進是退真讓人不知如何抉擇，早晨的飯菜可不能再拖延了。叩叩牙齒，想起那些賢能的史官，做人要保持虛心，可不能像游魚那樣一個接一個地盲目從衆。

由此我才明白那些看守城門的人，低頭做事並不一定就是懦弱。烈日之下有嚴霜，一杯水去澆熾熱的炭火。世間萬物的道理自然會循環往復，哪裏纔是我的歸宿呢？

這些年衰老突然就逼近了，都四月了還沒感覺到暖和。我努力讓自己不再有雜念，罷了罷了，就看看這美好的景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