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行

宋代 • 黃裳

良家有子惠而秀，昔在漢宮誰更有。
入宮見妬名不傳，咫尺君王望恩久。
柰何賦分薄如人，卻屬畫工爲好醜。
千金買笑那敢當，無賂應嗟落人後。
俄聞召見喜且驚，自以閒雅文輕盈。
將謂君王必回顧，行且遂承恩與榮。
權兼天下失所制，女子未免匈奴行。
此身既系國休慼，君王雖悔難復更。
雪怨雲愁竟何語，自小誰知北征苦。
既知中華棲上清，乃託胡人爲死生。
平居悵望一成夢，用傃遐荒尋去程。
胸前但殞默默淚，門外已抗悠悠旌。
轅馬悲鳴日雲遠，行經幾處單于城。
平沙莽莽春不青，頑陰漫漫天不明。
隨無鴛鴦歡悅情，送有琵琶哀怨聲。
大抵言意非吾類，眷眷向前愁益並。
寧落家鄉作孀婦，焉用閼氏尊予名。
人惟適性乃有樂，未必膏粱勝藜藿。
當時將相若爲策，豈意安邊用顏色。
君雖不幸功可稱，莫道佳人只傾國。
思歸曲在人已非，青冢空悲塞南客。

譯文：

有一戶良善人家，生出個女兒既聰慧又秀麗，往昔在漢朝宮廷之中，誰能比得上她。
她進入皇宮後卻遭人妒忌，名聲不爲人所知，近在咫尺的君王，她盼望着能得到恩寵已經很久了。
奈何她命運比別人差，命運竟掌握在畫工手裏，由畫工來評判美醜。
哪敢奢望用千金去博君王一笑呢，只可惜沒有賄賂畫工，只能嘆息自己落後於人。
忽然聽聞要被君王召見，她又驚又喜，自認爲舉止閒雅、身姿輕盈。
以爲君王一定會對她另眼相看，很快就能得到恩寵與榮耀。
皇帝雖然權力統御天下，卻也有無法控制之事，這女子免不了要前往匈奴和親。
她的身家性命已和國家的安危聯繫在一起，君王即便後悔也無法更改。
滿心的哀怨與憂愁卻不知該向誰訴說，從小誰能知道北行的苦楚呢。
她本知道自己可以在中原過上安定的生活，如今卻只能將生死託付給胡人。
平日裏的悵惘期望都成了一場夢，只能朝着荒遠之地踏上行程。
她只是默默流淚，門外已經豎起了遠行的旌旗。
拉車的馬悲哀嘶鳴，太陽漸漸西沉，路途遙遠，經過了好幾處單于的城池。
廣袤的沙漠一片荒蕪，春天也不見綠意，陰沉的烏雲瀰漫天空，天色昏暗不明。
在這沒有鴛鴦般的歡悅之情，只有琵琶彈奏出的哀怨之聲。
大概胡人的言語心意和自己不是一類，越是往前走，憂愁越是不斷湧來。
她寧願回到家鄉做個寡婦，哪裏稀罕什麼閼氏的尊貴名號。
人只有順應自己的本性才能快樂，未必富貴生活就勝過粗茶淡飯。
當時的將相都是如何謀劃的呢，誰能想到用女子的美貌來安定邊疆。
昭君雖然不幸，但她的功績值得稱讚，不要說佳人只會使國家滅亡。
如今《思歸曲》還在，可佳人已逝，只留下那青冢，讓南方來的過客徒增悲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