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芸叟年兄

宋代 • 孔平仲

垂天雄翮摶海風，窮高極遠志不同。
盛年折桂心未歉，磨刀水際思平戎。
西羌活擒偶失手，天南星墮郴山中。
未甘遂葬江魚腹，當歸入覲明光宮。
何嘗僕射幹薦舉，芸臺烏府選擇公。
蛟龍齒角老愈硬，楩楠材格寒更濃。
恥爲葳蕤要節目，預知子不見從容。
川峽揭節建大戟，服紫腰金薄賞功。
暮年車轄徙荊楚，江離搖碧水蓼紅。
橘洲橋口皆莽草，賈傅井中苔已空。
我已衰白斂一郡，附子餘光聊養蒙。
嘗言早休乃良策，倚空親想蓮花峯。
請君先去採芝術，我續隨子棲蒿蓬。
水甘松香真勝境，雲滑石險多行蹤。
半天河漢傾瀑布，自然銅吼聞霜鍾。
董仙種杏人競取，淵明石牀蒼蘚封。
怡神曲糵有妙理，禾收石斛歲屢豐。
林迥巖屋尤可徧，溪間小橋橫木通。
手捫松蘿攀紫葛，清涼半夏如秋冬。
黃精久餌助冰雪，與君同作白頭翁。

譯文：

你有着如鯤鵬般能垂於天際的雄健翅膀，在海風中奮力盤旋，志向高遠，和常人有着極大的不同。你在年少得意之時就科舉高中，心中卻並未滿足於此，還在水邊磨礪刀劍，想着去平定邊疆的戰事，立下赫赫戰功。

可惜在西邊抗擊敵軍、擒獲敵酋時偶然失手，就像那天南星墜落一般，被貶謫到了郴山之中。但你並未甘心就這樣葬身江魚之腹，心中還想着像“當歸”一樣回到朝廷，進入明光宮面見天子。

哪裏需要宰相之類的人去爲你舉薦呢，因爲在史館和御史臺時，大家就都認可你的才能。你就像蛟龍一樣，隨着年歲增長，骨氣愈發剛硬；又如同楩楠這種珍貴木材，在寒冷中更顯其材質的優良。

你恥於像柔弱的草木一樣需要依附他人，早就料想到不會有安逸從容的仕途。後來你到川峽去任職，手持符節、豎起大旗，身着紫衣、腰佩金飾，這不過是朝廷微薄的賞賜罷了。

到了暮年，你又調任荊楚之地，那裏江離在碧波中搖曳，水蓼一片嫣紅。橘洲橋口長滿了莽草，賈誼故居的井中青苔也已不見。

我如今已衰老發白，只在一個郡中收斂鋒芒，靠着一點餘暉勉強教導後學。我曾經說過早早退休纔是良策，常常獨自遙想蓮花峯的空靈之景。

請你先去山中採集芝術等仙草，我隨後就跟着你一起在蒿蓬間隱居。那裏水甜松香，真是人間勝境，雲霧繚繞，石頭險峻，留下了許多人的蹤跡。

瀑布如銀河從半天傾瀉而下，霜天中能聽到如“自然銅”般洪亮的鐘聲。就像董奉種杏，人們競相來採摘；陶淵明的石牀也被蒼蘚所封。

怡神的酒麴中蘊含着奇妙的道理，石斛豐收，年年穀物也收成很好。山林深遠，巖屋到處都可以去探尋，溪間橫放着木橋以供通行。

我們可以伸手觸摸松蘿、攀援紫葛，在那裏，即使是半夏時節也清涼如秋冬。長久服食黃精能讓人的肌膚如冰雪般純淨，我願和你一起成爲白頭老翁，相伴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