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卻回

宋代 • 孔平仲

清晨移舟出沙嘴，宿氛卷盡天如洗。
日高五丈行十里，白雲之中黑雲起。
回舟急趨舊泊處，四山沉沉日色死。
逆風颯颯初尚微，浪頭已高白參差。
又聞西北崩崖陷谷有異聲，大風橫擊波如鱗。
操舟之子雖習貫，掣柁纔開又投岸。
有如磁石引針去，時時颭撲愁中斷。
長篙勁艣不易勝，僅得入口如再生。
回望後舟尚出沒，使人淚落肝膽驚。
昨日廟中奠旨酒，巫語甚吉許我行。
奈何中路輒反覆，欺誕何者爲神明。
豈非風者天號令，必欲逆知非汝能。
浪傳消息得醉飽，萬一猶足爲威靈。

譯文：

清晨時分，我划船駛出了沙灘的尖角處，昨夜積聚的霧氣全都消散了，天空就像被清洗過一樣明淨。

太陽已經升起有五丈高了，船纔行駛了十里路。這時，潔白的雲朵中間湧起了烏黑的雲團。

我趕緊掉轉船頭，快速地朝着原來停泊的地方駛去。四周的山巒陰沉沉的，日光也黯淡無光。

逆風颯颯地刮起來，剛開始風力還比較微弱，可浪頭已經高高湧起，白色的浪花參差不齊。

又聽到西北方向傳來像崩崖陷谷般奇異的聲響，大風猛烈地橫掃過來，江面上湧起了像魚鱗一樣的波浪。

划船的船伕雖然對行船很熟悉，但剛把舵撐開又急忙靠岸。船就好像被磁石吸引的針一樣，不由自主地前行，還時不時地搖晃擺動，真擔心船會被風浪打斷。

用長長的竹篙和強勁的船槳奮力划船，卻很難抗衡風浪，好不容易纔把船划進港口，感覺就像獲得了新生一樣。

回頭望去，後面的船還在波濤中時隱時現，這景象讓我忍不住淚水落下，肝膽都爲之震驚。

昨天我還在廟裏獻上了美酒，巫師說這是非常吉利的兆頭，允許我出行。

可爲什麼半路上情況卻突然反轉了呢？到底哪個所謂的神明是在欺騙人呢？

難道風是上天發出的號令，想要預先知曉它的動向，可不是你們這些巫師所能做到的。

你們這些巫師胡亂傳播消息，只爲了能喫飽喝足，就算偶爾靈驗一次，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