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明大雪風怒嘷,屋上捲來亭下高。 更深更密皆能到,所在紛紛如雨毛。 堆牀壓案掃復聚,取筆欲書冰折毫。 鬚眉沾白催我老,自頸以下類擁袍。 此時只好閉門坐,右手把酒左持螯。 奈何巑岏據聽事,千兵踏藉泥如糟。 強登曹亭要望遠,紙傘掣手不可操。 黑陰遮眼鋪水墨,寒氣刮耳投兵刀。 飢腸及午尚未飯,更搜詩句無乃勞。 幸有使君憐寂寞,亟使兵廚分凍醪。 餘雖不飲爲一釂,兩頰生春紅勝桃。 醉眼瞢騰視天地,蜾蠃螟蛉輕二豪。 勿令小暖氣便壯,自笑世間皆我曹。
元豐四年十二月大雪郡侯送酒
清晨時分,大雪紛飛,狂風怒號,屋頂上的雪被風捲起來,在亭子下面堆積得老高。
隨着時間推移,雪下得越來越密集,無論哪裏都被雪覆蓋,紛紛揚揚的雪花就像雨夾着毛絮一般。
雪堆積在牀和桌子上,掃掉後很快又聚了起來,我拿起筆想要寫字,可筆尖上的墨水都結成了冰,毛筆也折壞了。
眉毛和鬍鬚上都沾着白色的雪,彷彿催着我變老,從脖子以下都被厚厚的衣物包裹着,好似裹着長袍。
這個時候,最好就是關起門來坐在屋裏,右手端着酒,左手拿着螃蟹慢慢品嚐。
可無奈那高聳的官府大堂還等着人去處理事務,上千士兵在泥濘中來回踩踏,地面的泥就像糟糠一樣。
我勉強登上曹亭想要眺望遠方,可狂風把紙傘從手中扯走,根本把持不住。
眼前一片黑沉沉的陰雲,像鋪開的水墨遮住了視線,寒冷的氣息刮過耳朵,就像刀割一般疼痛。
到了中午,肚子餓得咕咕叫還沒喫上飯,還要絞盡腦汁去搜尋詩句,這實在是太勞累了。
幸好有郡侯大人憐惜我在這裏寂寞,趕忙讓軍營的廚房送來凍酒。
我雖然平時不太能喝酒,但也爲此痛快地幹了一杯,頓時兩頰泛起紅暈,比桃花還要紅。
醉眼朦朧地看着天地,覺得世間那些所謂的豪傑都像蜾蠃和螟蛉一樣渺小。
可別讓這一點酒勁上來就得意忘形,想想自己也不過是世間芸芸衆生中的一員,我不禁自我嘲笑起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