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貧何所費,使紙如使水。 親交或見遺,自買不知幾。 置之几案間,數軸俄空矣。 作字本不工,學書非不喜。 不知何故盡,疑若有神鬼。 若雲隨置郵,性復懶牋啓。 間或強爲之,皆出不得已。 橫斜若幡腳,齟齬如雁齒。 數易僅能成,紛紛多廢委。 敘致失輕重,畏慎防觸抵。 往往已緘封,時時又刪洗。 遂令巾衍竭,大半或緣此。 昔無楮先生,雲自蔡倫始。 假令行竹簡,禿野未供使。 人生有知慧,不若愚且鄙。 古來取卿相,未必皆經史。 誰教識點畫,空耗五斗米。 咄嗟爲此詩,又是一張紙。
使紙甚費
我家境貧寒,沒什麼花費的地方,可耗起紙來就跟用水一樣毫不心疼。親朋好友有時會贈送我一些紙,但我自己買的紙更是不計其數。
我把紙放在桌子上,沒過多長時間,好幾捲紙就都用完了。其實我寫字本來就不工整,可我也並非不喜歡學習書法。我實在想不明白這些紙怎麼就都沒了,懷疑是不是有鬼神在暗中作祟。
要是說這些紙是用來寫信寄給別人了,可我生性又懶得寫信。偶爾勉強自己寫一回,也都是出於不得已。我寫出來的字橫七豎八,就像幡旗的邊角一樣雜亂;字與字之間參差不齊,好似大雁的牙齒。一篇東西要反覆修改好幾次才能完成,過程中產生了大量廢棄的紙張。
我寫文章的時候,安排內容常常把握不好輕重,總是小心翼翼地防止觸犯一些忌諱。結果往往是已經封好了信件,卻又時常拿出來修改刪改。這就導致我藏紙的袋子很快就空了,大半原因或許就在這裏。
據說以前沒有紙,從蔡倫發明紙之後纔有了“楮先生”(紙的別稱)。要是現在還用竹簡書寫,那就算把野外的竹子都砍光了,也不夠我用的。
人生在世,有聰明才智有時候還不如愚笨粗俗一些。自古以來,那些能獲取卿相之位的人,不一定都是飽讀經史之人。可誰讓我認識了這些筆畫,白白耗費了這麼多精力和錢財,就像白白消耗了五斗米一樣。
唉,我一邊感慨,一邊寫下這首詩,這不,又用掉了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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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