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謝

宋代 • 彭汝礪

瘠田歷水旱，畎畝多荒蕪。
良農爲鋤耰，不歲成膏腴。
瘦木僵風雪，枝幹皆蟠迂。
良工試刻斲，不日成盤盂。
在人雖不肖，蒙教當自殊。
重念賤子庸，僅同流俗愚。
學不達本原，行行無廉隅。
九思失孔戒，三省忘曾模。
背道而妄行，輕言以招辜。
一身旅焚巢，衆目睽張弧。
奔馳今逝矣，玷圭可磨乎。
晝寢過甚微，聖門斥弗誅。
於今底荒唐，較彼尤昏逾。
尚頼君子仁，爲包小人蒙。
未即遠方屏，止於鳴鼓攻。
過愆苟不滌，憂慮環無窮。
歸來訟醜跡，自欲鞭微躬。
父母遣汝來，期爾才德豐。
親友壯爾行，思爾事業充。
不沿仁義流，反扇偷惰風。
固宜衆人歸，詎可多雷同。
猶願追已往，從此圖令終。
庶幾謝顏子，自誓規繆公。
敢期白日光，重照幽谷中。
驅除困蒙吝，震盪迷復兇。
作詩代負荊，鄙誠實悾悾。

譯文：

### 譯文
那貧瘠的田地歷經水澇和乾旱，田間大多都已荒蕪一片。
優秀的農夫拿起鋤頭去翻耕，不用一年就能讓它變成肥沃的良田。
那瘦弱的樹木在風雪中僵立，枝幹全都彎曲纏繞、盤繞扭曲。
技藝高超的工匠動手雕刻，用不了幾天就能把它做成精美的盤盂。
人即使原本並不賢良，若能承蒙教誨也會變得與衆不同。
我再三想到自己資質平庸，不過和那些世俗之人一樣愚昧。
我的學問沒能通達根本源頭，行爲舉止也沒有正直的操守。
沒把孔子“九思”的告誡放在心上，也忘了曾子“三省”的榜樣。
背離正道肆意妄爲，說話輕率而招來罪過。
我就像獨自待在被焚燒的巢穴裏，衆人都像拉開了弓盯着我。
那些錯誤的行爲已然過去，可這有瑕疵的玉圭還能磨得乾淨嗎？
宰予白天睡覺那樣輕微的過錯，在聖人的門下都被嚴厲斥責。
如今我如此荒唐，比起他的過錯更加糊塗過分。
還好仰賴君子的仁義，包容我這矇昧無知的小人。
沒有馬上把我放逐到遠方，只是像孔子那樣鳴鼓而攻之。
如果過錯不能清洗乾淨，那憂慮就會無窮無盡地環繞着我。
我回來細數自己丑陋的行跡，真想用鞭子抽打自己。
父母送我出來，期望我能才德兼備。
親朋好友鼓勵我前行，盼望我能事業有成。
我卻沒有沿着仁義的方向前行，反而助長了偷懶懈怠的風氣。
衆人對我有所看法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我怎麼能總是隨波逐流呢？
我還是希望能彌補過去的錯誤，從此努力有個好的結局。
或許能像顏回那樣改過，像秦穆公那樣自我反省、發誓改正。
怎敢期望如明亮的太陽，能重新照亮幽深的山谷。
期望能驅除困厄與矇昧，消除迷途不知返的兇險。
我作這首詩就當作是負荊請罪，我這一番誠懇的心意是實實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