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行贈黎師醇

金峯醉翁七十九,行步龍鍾面黧垢。 惟有滿腹奇文章,日月爭新無老醜。 頬舌鏘洋言不苟,咳唾成珠須信有。 兩眼如星照耀人,見客偏明儼如舊。 問翁壯年愛棋酒,邇日還如昔時否。 曰予不戰猶好看,日飲常能傾一斗。 因持棋酒前就翁,明日壺漿復予就。 朱君貧苦亦好奇,接續攜持窮清晝。 城中遑遑競趨走,覿面草草忘親友。 幾人尊爼暫從容,笑傲松篁弄花柳。 寧知北郭予三人,繼日相從辰到酉。 龎眉皓髪常溫然,相見妙齡眉目秀。 惜哉才高命蹇成遺滯,四十餘年州縣吏。 棄之林野混漁樵,徒使知音動嗟喟。 愚聞天道高遠不容人測度,無奈人能樂其樂。 故有鼓琴重圍,行歌遺穟。 浩然充塞,不以世俗瑣屑累寥廓。 愚觀翁之子孫詵詵繩繩,此其後慶爲不薄。 世俗母以翁老生輕心,須知此翁頭白麪黮而英心義氣,天地不得而銷鑠。

金峯醉翁已經七十九歲了,走路時老態龍鍾,面容黝黑且帶着污垢。 但他肚子裏卻裝滿了奇妙的文章,那文采就像日月一樣,不斷煥發出新的光彩,絲毫不顯老舊。 他言辭鏗鏘有力,說話從不苟且隨意,真可謂是一開口便能吐出珍珠般有價值的話語。 他的雙眼如同閃亮的星星,照耀着他人,見到客人時眼神格外明亮,神情依舊那麼和藹親切。 我問醉翁,他壯年的時候喜愛下棋飲酒,如今是否還和從前一樣。 他回答說自己現在雖然不親自下棋對戰,但還是很愛看別人下棋,每天飲酒常常能喝下一大斗。 於是我拿着棋和酒到醉翁面前,第二天醉翁又帶着酒食來找我。 朱君家境貧苦卻也喜好新奇之事,我們三人接連不斷地帶着酒食,整日盡情相聚遊玩。 城中的人們都匆匆忙忙地奔走,即使面對面相見也只是草草應付,輕易就忘了親友之情。 又有幾個人能在酒席前暫且從容不迫,在松竹間歡笑,在花叢柳林間嬉戲呢? 誰能知道我們城北這三個人,從早到晚連續幾天都相伴在一起。 醉翁眉毛花白,頭髮雪白,神情總是那麼溫和,和他相處就像見到了青春年少、眉目清秀的人一樣。 可惜啊,他才華出衆卻命運坎坷,仕途不順,四十多年來一直只是個州縣小吏。 如今被棄置在山林田野,與漁夫樵夫混在一起,這真讓那些知音之人忍不住嘆息感慨。 我聽說天道高遠,不是人能夠輕易測度的,無奈人卻能自得其樂。 所以歷史上有在重重圍困中鼓琴的人,有邊走邊唱拾取遺穗的人。 他們浩然正氣充滿天地,不會被世俗的瑣碎之事拖累自己的廣闊胸懷。 我看醉翁的子孫衆多,綿延不絕,他日後的福澤一定不會淺薄。 世俗之人不要因爲醉翁年老就輕視他,要知道這位老翁雖然頭髮變白、面容黝黑,但他的英雄氣概和忠義之心,連天地都不能讓它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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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鄭俠(一○四一~一一一九),字介夫,號大慶居士,又號西塘老人,祖籍光州固始(今屬河南),後入閩,爲福清(今屬福建)人。英宗治平四年(一○六七)進士。調光州司法參軍,入監安上門。神宗熙寧中,因繪《流民圖》、,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業圖跡》上奏,指斥新法弊竇,編管汀州,改英州。哲宗立,放還,除泉州教授。元祐八年(一○九三),授泉州錄事參軍。元符元年(一○九八),再竄英州。徽宗即位,復泉州教授,改監潭州南嶽廟,未被敕,復追毀前命。崇寧五年(一一○六),復將仕郎,不復出。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光宗紹熙初,追贈朝奉郎。寧宗嘉定六年(一二一三),賜諡介。有《西塘集》十卷。《景定建康志》卷四八、《東都事略》卷一一七、《宋史》卷三二一有傳。 鄭俠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西塘集》爲底本,參校清吳自牧(宋詩鈔二集·西塘詩鈔)(簡稱詩鈔)、清管庭芬《宋詩鈔補·西塘集補鈔》(簡稱補鈔)。另輯得集外詩七首,合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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