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鐶助潮士鍾平仲納官輙辭贈以詩

掲陽繁富州,鍾子閈城閈。 怡然保清操,不與世俗換。 豪家富廩庾,鼠雀嫌陳爛。 鍾子無田園,鬥糴供晡旦。 甲第闢公門,奴僮立如雁。 鍾子無使令,其子供靧盥。 無妻備組紃,無婢奉炊爨。 市屋十數椽,廛商是隣畔。 暝陰滋蠧蝕,飛屑落几案。 炎蒸鬰不通,揮扇尚流汗。 弦誦不輟音,學海窮瀰漫。 文章有星斗,胸臆藏璀璨。 何殊盛衣冠,而坐於塗炭。 下藥百十包,蟲腐皆逾半。 經年無人顧,蛛網潛滋蔓。 苦李十數株,採摘亦素幹。 此外乃一無,兒女不蔽骭。 固非人所堪,隨分亦侃侃。 何意官物租,添輸告逾貫。 太守爲學校,芹茆思樂泮。 買田垂萬年,供給期無岸。 誰人不樂輸,我獨無計辦。 此時私愁憂,幾至方寸亂。 我身困長途,脫身自投竄。 聞此心惻然,不覺潛浩嘆。 六鐶聊助君,鷺股難廣獻。 聊欲分子憂,使免頻勾喚。 知子謂子貧,不知謂矜慢。 斯則朋遊愆,此時那可斷。 子猶重辭讓,揖拜如戰汗。 急取慎勿辭,六鐶如六萬。

揭陽縣是繁榮富裕的地方,鍾平仲居住在城裏。他怡然自得地保持着清正的操守,不與世俗之人同流合污。 那些豪富之家,糧倉裏堆滿了糧食,連老鼠和麻雀都嫌棄糧食陳舊腐爛。而鍾平仲沒有田園,只能靠買少量的米來維持早晚的生計。 富貴人家的宅第門戶開闊,奴僕們整齊地站立着,如同大雁排列成行。鍾平仲卻沒有使喚的人,日常洗漱等事都靠他的兒子來做。他沒有妻子幫忙織布搓繩,也沒有婢女爲他做飯。 他住在十幾間臨街的屋子中,和集市上的商人做鄰居。屋子陰暗潮溼,滋生了蛀蟲,木屑紛紛落在几案上。炎熱的天氣裏,屋內悶熱不通風,即使揮動扇子也還是不斷地流汗。 但他讀書誦經的聲音從未間斷,在知識的海洋裏不斷探索。他的文章如星辰般閃耀,胸中藏着璀璨的才華。這就好比穿着華麗衣冠的人,卻坐在泥潭炭火之中。 他有上百包藥材,因爲放置時間久,大半都被蟲蛀腐壞了。一年到頭都沒人過問,蛛絲悄悄地滋生蔓延。院子裏有十幾棵苦李樹,果實也都乾枯了,無人採摘。除此之外,他一無所有,孩子們連小腿都遮蓋不住。 這樣的生活本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但他卻能安於現狀,從容不迫。沒想到官府徵收賦稅,要求他額外多繳納超過一貫的租稅。太守爲了辦好學校,希望學子們能在美好的環境中學習。打算買田作爲長久的基業,以便能長期穩定地供給學校費用。 誰不樂意繳納這份款項呢,可唯獨我實在想不出辦法來湊齊。這時我私下裏憂愁萬分,幾乎亂了方寸。 我自己在漫長的人生道路上困苦不堪,好不容易擺脫困境。聽到他的遭遇,我心中十分憐憫,不知不覺地暗自長嘆。 我拿出六枚銅錢暫且資助他,這微薄的幫助就像鷺鳥的細腿一樣,實在難以提供更多。我只是想幫他分擔一些憂愁,讓他免去頻繁被官府傳喚的麻煩。 有人知道他貧困,也有人覺得他是傲慢不繳納。這大概是朋友們的過失,在這種情況下實在難以判斷。 鍾平仲還十分推辭謙讓,作揖拜謝時緊張得直冒汗。我急忙勸他收下,不要推辭,這六枚銅錢雖少,但在此時就如同六萬錢一樣珍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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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鄭俠(一○四一~一一一九),字介夫,號大慶居士,又號西塘老人,祖籍光州固始(今屬河南),後入閩,爲福清(今屬福建)人。英宗治平四年(一○六七)進士。調光州司法參軍,入監安上門。神宗熙寧中,因繪《流民圖》、,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業圖跡》上奏,指斥新法弊竇,編管汀州,改英州。哲宗立,放還,除泉州教授。元祐八年(一○九三),授泉州錄事參軍。元符元年(一○九八),再竄英州。徽宗即位,復泉州教授,改監潭州南嶽廟,未被敕,復追毀前命。崇寧五年(一一○六),復將仕郎,不復出。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光宗紹熙初,追贈朝奉郎。寧宗嘉定六年(一二一三),賜諡介。有《西塘集》十卷。《景定建康志》卷四八、《東都事略》卷一一七、《宋史》卷三二一有傳。 鄭俠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西塘集》爲底本,參校清吳自牧(宋詩鈔二集·西塘詩鈔)(簡稱詩鈔)、清管庭芬《宋詩鈔補·西塘集補鈔》(簡稱補鈔)。另輯得集外詩七首,合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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