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蛤蜊呈子駿明叔

兩君霜夜兩相過,有酒無餚爭奈何。 蛤蜊買得雖不多,百枚包以一枯荷。 呼奴再濯清泠波,玉石磊落聲相磨。 乾薪烈焰稍駢羅,暴殄天物真煩苛。 閉關拒敵難揮戈,劃然雙闢如噓呵。 天然甘露貯玉窠,不須易牙爲調和。 爭先賈勇手自拏,莫笑擎盤無翠娥。 釪明肉淨絕泥沙,棄擲頑殼如投梭。 宮醅灩灩鸚鵡螺,滿飲不惜朱顏酡。 念初搜索從海涯,千斤秪載雙駱駝。 都城觀闕雲峨峨,時新首到王公家。 吾儕得啖已蹉跎,勢力不敵怨則那。 往歲端居臨漕河,此物堆積如山坡。 蟶𧍧淡菜暨車蛾,其實氣味俱同科。 但嫌咀嚼費齒牙,何嘗珍惜如京華。 物雖難得味乃佳,一壺千金古所嗟,三嗅而興君爲歌。

譯文:

在一個霜寒的夜晚,子駿和明叔兩位朋友前來拜訪我。大家聚在一起有美酒,卻沒有下酒菜,這可怎麼辦纔好呢? 我趕緊去買了些蛤蜊,數量不算多,只用一片乾枯的荷葉就把百來個蛤蜊包起來了。我喚來僕人,讓他把蛤蜊放在清澈的水裏反覆清洗,那一顆顆蛤蜊就像玉石一樣,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把乾柴架起,燃起熊熊烈火,開始煮蛤蜊。雖說這麼簡單地烹飪它們好像有點暴殄天物,不過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煮蛤蜊的時候,就像在閉關抵禦敵人,沒有什麼華麗的手段。不一會兒,蛤蜊的殼“咔嚓”一聲雙雙裂開,就像有人在輕輕呼氣。 瞧那裂開的蛤蜊,裏面滿是像天然甘露一樣鮮美的汁水,盛在那貝殼如同美玉做的窩裏。這味道本就鮮美至極,根本不需要像易牙那樣的名廚來調味。 我們幾個人都爭先恐後、鼓足勇氣,親自伸手去拿蛤蜊喫。可別笑話我們面前沒有美人擎着盤子侍奉。 煮好的蛤蜊,殼內的肉乾淨鮮亮,一點泥沙都沒有。我們喫完後,隨手把那堅硬的殼像投梭子一樣扔到一邊。 桌上擺着色澤豔麗、泛着波光的宮廷美酒,盛在鸚鵡螺形狀的酒杯裏。我們盡情暢飲,絲毫不擔心喝得滿臉通紅。 想想這些蛤蜊,最初是從遙遠的海邊搜尋來的,千斤重的蛤蜊,也只能用兩匹駱駝來運載。在那繁華的都城,宮殿樓閣高聳入雲,時新的美食總是先送到王公貴族的家中。 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喫到這些蛤蜊,已經算是很不容易了。我們的勢力比不上那些權貴,對此也只能徒增抱怨,又能怎樣呢? 往年我閒居在漕河邊上的時候,這蛤蜊堆積得像小山一樣。還有蟶子、淡菜和車蛾這些貝類,其實味道都差不多。那時候只是嫌喫它們太費牙齒,從來沒有像在京城這樣珍惜它們。 東西雖然難得,但味道確實鮮美。古人就曾感嘆一壺酒價值千金,現在面對這美味的蛤蜊,我們再三嗅聞,興致盎然,子駿,你來爲這場景高歌一曲吧。
關於作者
宋代孔武仲

孔武仲(一○四一~一○九七),字常父(甫),臨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仁宗嘉祐八年(一○六三)進士,調穀城主簿,選教授齊州,爲國子直講。哲宗元祐初,歷集賢校理,著作郎,國子司業。嘗民族矛盾論恢復詩賦取地一下,攻擊王安石經義。進起居郎兼侍講邇英殿,除起居舍人,改中書舍人,直學士院。擢給事中,遷禮部侍郎,以寶文閣待制知洪州,徙宣州。紹聖四年,坐元祐黨奪耿,管勾洪州玉隆觀、池州居住(《宋會要輯稿》職官六七之一六),卒,年五十七。與兄文仲、弟平仲並稱“三孔”。黃庭堅有“二蘇聯璧,三孔分鼎”之譽。著有,詩書論語說》等百餘卷,已佚。南宋王𨗨收輯孔氏兄弟詩文合刊爲《清江三孔集》,武仲詩文共十七卷,其中詩七卷。《宋史》卷三四四有傳。 孔武仲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清江三孔集》爲底本,參校民國初年胡思敬校本《宗伯集》(刊入《豫章叢書》,簡稱豫章本)、《宋詩鈔》(簡稱詩鈔)、《永樂大典》。校本多出底本的詩篇,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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