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風駕雪霜,吾轎頗溫燠。 白日煖郊原,吾馬快馳逐。 二者皆得用,翩如兩黃鵠。 馬驕倦提策,轎狹厭攣束。 何以救斯弊,奔馳有吾足。 副之兩革靴,隨以一笻竹。 鳧趨上高岡,虎步出平陸。 折花得低枝,照影臨深谷。 道逢田間叟,時訪以耕牧。 北音稍入耳,俚語俄滿腹。 行行及前堆,小汗已霢霂。 芳草可爲茵,吾眠不須褥。 人生忌太佚,終歳居華屋。 醉飽耳目昏,軟暖筋骸縮。 今吾異於此,千里幹微祿。 朝隨麏麞騁,夜侶鴻雁宿。 戶摳勞乃久,金礦鍛方熟。 聊歌以自娛,不作楊朱哭。
舍轎馬而步
凜冽的寒風裹挾着霜雪,但我的轎子裏面還算溫暖舒適。在晴朗暖和的白天,原野上陽光明媚,我的馬兒也能暢快地奔跑追逐。轎子和馬匹這兩樣交通工具都能爲我所用,我就像那輕盈飛翔的兩隻黃鵠一般自在。
然而,馬有時太過驕縱,我都懶得再揚起馬鞭去驅使它;轎子又過於狹小,我厭煩了那種蜷縮拘束的感覺。那該如何解決這些弊端呢?那就邁開我的雙腳盡情地奔跑吧。我穿上一雙皮靴,手持一根竹杖爲伴。
我像野鴨一樣快步走上高高的山岡,又像猛虎一樣大步跨出平坦的陸地。我可以輕鬆地折下低垂枝頭的花朵,還能走到深谷邊欣賞自己的倒影。路上遇到田間的老翁,我不時向他打聽耕種和畜牧的事情。漸漸地,北方的方言我聽着也習慣了,不久便滿肚子都是那些鄉間俚語。
我一路前行,來到前方的土堆處,身上已經微微出汗,就像細雨紛紛灑落一樣。地上的芳草就可以當作柔軟的墊子,我睡覺都不需要褥子了。
人生忌諱太過安逸,有些人終年都住在華麗的房屋裏。他們酒足飯飽之後,耳朵和眼睛都變得昏聵遲鈍,長期待在溫暖舒適的環境中,筋骨都變得萎縮無力。
如今的我和他們可不一樣,我爲了微薄的俸祿奔波千里。清晨我像獐子一樣馳騁在大地上,夜晚我與鴻雁相伴而眠。門戶只有經常開關纔會經久耐用,金礦經過千錘百煉才能成爲精美的器物。我姑且唱唱歌來自我娛樂,不會像楊朱那樣因爲前路迷茫而哭泣。
關於作者
孔武仲(一○四一~一○九七),字常父(甫),臨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仁宗嘉祐八年(一○六三)進士,調穀城主簿,選教授齊州,爲國子直講。哲宗元祐初,歷集賢校理,著作郎,國子司業。嘗民族矛盾論恢復詩賦取地一下,攻擊王安石經義。進起居郎兼侍講邇英殿,除起居舍人,改中書舍人,直學士院。擢給事中,遷禮部侍郎,以寶文閣待制知洪州,徙宣州。紹聖四年,坐元祐黨奪耿,管勾洪州玉隆觀、池州居住(《宋會要輯稿》職官六七之一六),卒,年五十七。與兄文仲、弟平仲並稱“三孔”。黃庭堅有“二蘇聯璧,三孔分鼎”之譽。著有,詩書論語說》等百餘卷,已佚。南宋王?收輯孔氏兄弟詩文合刊爲《清江三孔集》,武仲詩文共十七卷,其中詩七卷。《宋史》卷三四四有傳。 孔武仲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清江三孔集》爲底本,參校民國初年胡思敬校本《宗伯集》(刊入《豫章叢書》,簡稱豫章本)、《宋詩鈔》(簡稱詩鈔)、《永樂大典》。校本多出底本的詩篇,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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