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成

宋代 • 蘇轍

築室三年，堂成可居。
我初不知，諸子勞劬。
父母老矣，風雨未除。
橐裝幾何，勿問有無。
伐木于山，因此舊廬。
不約不豐，燕處無餘。
堂開六楹，南北四筵。
晝明廓然，夜冥黯然。
四鄰無聲，布被粗氈。
身非蚌螺，一睡經年。
夜如何其，趺坐燕安。
善惡不思，此心自圓。
東廂靖深，以奉嘗烝。
老佛之廬，朝香夜燈。
西廂千卷，圖書之林。
先人所遺，子孫是承。
杖屨經行，直如引繩。
顧視而笑，此如我心。
諸子之室，左右吾背。
將食擊板，一擊而會。
瓜畦芋區，分佈其外。
鋤去瓦礫，壤而不塊。
廢井重浚，泉眼仍在。
轆轤雷鳴，甘雨時霈。
園夫能勤，家足於菜。
有客叩門，賀我堂成。
揖客而笑，念我平生。
三世讀書，粗免躬耕。
明窗修竹，惟我與兄。
蔭映茅茨，吐論崢嶸。
猖狂妄行，以得此名。
老而求安，匪以爲榮。

譯文：

這三年裏我忙着修築房屋，如今堂屋建成，終於能夠居住了。起初我並不知曉建堂屋的辛苦，都是孩子們在辛勤操勞。

父母年紀大了，之前居住的地方還經受着風雨的侵襲。可我們手頭錢財能有多少呢，就別再去計較夠不夠用了。於是到山上砍伐木材，利用舊有的屋子材料來建造。不求奢華也不簡陋，安閒居住倒也沒有多餘的紛擾。

堂屋開了六根楹柱，南北方向能擺下四張筵席。白天屋內十分明亮開闊，夜晚則顯得昏暗寂靜。四周鄰居都沒什麼聲響，我蓋着粗布被子、墊着粗氈入睡。我又不是蚌螺，哪能一睡就是一年呢。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盤腿安坐，心無雜念。不去思考善惡之事，內心自然圓滿自在。

東廂安靜幽深，用來供奉祖先，進行祭祀。那裏還設有供奉佛道之神的地方，早晚都點着香燭。西廂則堆滿了書籍，就像一個藏書的森林。這些都是祖先留下來的，子孫們應當好好繼承。

我拄着柺杖、穿着鞋子在堂屋周圍走動，道路筆直得如同拉直的繩子。我環顧四周，不禁微笑，這一切就如同我內心所期望的一樣。

孩子們的屋子分佈在我的屋子左右兩側。到了喫飯的時候，敲擊木板，敲一下大家就都聚過來。

屋子外面分佈着種瓜的畦地和種芋頭的區域。我鋤去地裏的瓦礫，讓土壤變得疏鬆而沒有硬塊。重新疏浚廢棄的水井，發現泉眼還在。轆轤打水時發出雷鳴般的聲響，井水就像及時的甘霖一樣滋潤着園子。園丁很勤快，家裏的蔬菜也能自給自足。

有客人來敲門，祝賀我的堂屋建成。我向客人拱手微笑，回憶起我的一生。我們家三代人讀書識字，勉強不用親自耕種。以前在明亮的窗戶和修長的竹子相伴下，只有我和兄長一起。我們在茅草屋中，談論着不凡的見解。曾經行事張狂肆意，因此有了這樣的名聲。如今老了，只追求生活安穩，並非是爲了追求榮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