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聞雷

宋代 • 蘇轍

陽淫不收斂，半歲苦常燠。
禾黍飼蝗螟，粳稻委平陸。
民飢強扶耒，秋晚麥當宿。
閔然候一雨，霜落水泉縮。
薈蔚山朝隮，滂沱雨翻瀆。
經旬勢益暴，方冬歲愈蹙。
半夜發春雷，中天轉車轂。
老夫睡不寐，稚子起驚哭。
平明視中庭，松菊半摧禿。
潛發枯草萌，亂起蟄蟲伏。
薪槱不出市，晨炊午未熟。
首種不入土，春餉難滿腹。
書生信古語，洪範有遺牘。
時無中壘君，此意誰當告。

譯文：

陽氣過盛而不收斂，大半年來一直苦於異常的溫暖。
莊稼都被蝗蟲和螟蟲喫掉了，粳稻都倒伏在平地上。
百姓餓着肚子勉強拿起農具去耕種，秋末種下麥子等待它越冬生長。
大家憂心忡忡地盼着一場雨，可霜一降落，水泉都乾涸了。
早晨山間雲氣聚集如屏障，隨後暴雨如注，河水氾濫。
連着十多天雨勢越來越兇猛，到了冬天情況愈發緊迫。
半夜裏突然響起了春雷，彷彿天空中車輪在轉動。
我這老頭子睡不着覺，小孩子被驚醒嚇得大哭。
天亮後我看了看庭院，松樹和菊花大半都被摧殘得枝葉凋零。
地下的枯草偷偷地萌發出了新芽，蟄伏的蟲子也紛紛亂爬出來。
柴草買不到，從早上做飯到中午都還沒煮熟。
頭茬種子沒法種進土裏，來年春天青黃不接時恐怕難以喫飽肚子。
我這書生篤信古人的話，《洪範》裏就有相關的記載。
可惜現在沒有像劉向那樣能直言進諫的人，我這份憂慮又該向誰訴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