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詰本詞客,亦自名畫師。 平生出入輞川上,鳥飛魚泳嫌人知。 山光盎盎著眉睫,水聲活活流肝脾。 行吟坐詠皆自見,飄然不作世俗詞。 高情不盡落縑素,連峯絕澗開重帷。 百年流落存一二,錦囊玉軸酬不訾。 誰令食肉貴公子,不學父祖驅熊羆。 細氈淨幾讀文史,落筆璀璨傳新詩。 青山長江豈君事,一揮水墨光淋漓。 手中五尺小橫卷,天末萬里分毫釐。 謫官南出止均潁,此心通達無不之。 歸來纏裹任紈綺,天馬性在終難羈。 人言摩詰是前世,欲比顧老疑不癡。 桓公崔公不可與,但可與我寬衰遲。
題王詵都尉畫山水橫卷三首 其一
王維本來是個傑出的詞人,同時也以畫師之名聞名於世。他這一生常常在輞川一帶往來,那鳥兒自在地飛翔,魚兒歡快地遊動,他好像生怕被別人知曉這清幽之境。
那山間的光彩濃郁得彷彿都縈繞在眉睫之間,潺潺的流水聲就像直接流淌進了肝脾,讓人心曠神怡。他無論邊走邊吟詩,還是坐着吟詠,所見到的都是自然之景,寫出的詩也超脫塵世,不沾染世俗的氣息。
他那高雅的情懷都傾注在了畫紙上,連綿的山峯、幽深的山澗,就像層層帷幕緩緩展開。歷經百年,他的畫作留存下來的不過一兩幅,這些畫作裝在錦囊中,配以玉軸,價值難以估量。
可誰能想到,如今有個出生富貴之家、可以享受榮華的貴公子(指王詵),卻不像他的父祖輩那樣去馳騁疆場、驅殺熊羆。他在細氈鋪就的潔淨几案前研讀文史,落筆便能寫出光彩奪目的新詩。
青山長江這樣的壯麗景色本不像是他該操心的事,可他提起筆一揮,水墨便光彩淋漓,繪出絕妙的畫卷。他手中這小小的五尺橫卷,卻將天邊萬里的景色分毫畢現地展現出來。
他曾被貶官到南方,停留在均州、潁州等地,可他心境豁達,無論到哪裏都能泰然處之。歸來後即便生活被華麗的紈綺所圍繞,但他就像天馬一樣,天性自由,終究難以被束縛。
有人說王詵前世就是王維,若要把他比作顧愷之,想來也不算癡人說夢。像桓溫、崔浩那樣的人是不能與他相提並論的,只有我能理解他、寬慰他這日益衰老遲緩的身心。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