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江城吏,心似野田叟。 尋僧忽忘歸,飽食莫攜手。 畏人久成性,路繞古城後。 茅茨遠相望,雞犬亦時有。 人還市井罷,日落狐兔走。 迴風吹橫煙,燒火卷林藪。 草深徑漸惡,荊棘時掛肘。 褰裳涉沮洳,斜絕污池口。 投荒分岑寂,欹側吾自取。 二君獨何爲,經歲坐相守。 遊從乏車騎,飲食厭菘韭。 周旋未忍棄,辛苦亦何負。 歸來倚南窗,試挹樽中酒。 笑問黃泥行,此味還同否。
同王適曹煥遊清居院步還所居
我身爲這江城的小吏,可內心卻像那鄉間的老農一般。平日裏渴望親近自然、尋求寧靜。有一天,我和王適、曹煥一同去清居院尋訪僧人,沉浸在那份清幽之中,竟忘了時間,忘了該回去。大家在那裏喫飽了飯,便攜手漫步返程。
我長期害怕與人交往,這種習性已經深入骨髓。所以返程的時候,特意繞到古城的後面走,那裏人少僻靜。一路上,能遠遠望見一些茅草房,偶爾還能聽到雞叫犬吠的聲音。
等我們往回走時,集市上的人都已散去,太陽漸漸落下,狐狸和野兔開始出來活動。迴旋的風捲着橫斜的煙霧,燒荒的火在樹林和草澤間蔓延。
草叢越來越深,腳下的路也變得越來越難走,不時還有荊棘掛住我的手肘。我只好提起衣裳,艱難地穿過泥濘的沼澤地,斜着從污水池塘的邊上走過去。
我本就甘願投身這荒僻之地,享受這份寂靜,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可王適和曹煥二位,你們爲什麼要一整年都在這裏陪着我呢?
咱們一同遊玩,沒有車馬代步;日常飲食,也總是喫那單調的菘菜和韭菜。但咱們相互陪伴,誰也不忍心拋棄誰,雖然辛苦,可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家後,我倚靠在朝南的窗戶邊,試着端起酒杯喝酒。笑着問二位,咱們今天這一趟像在黃泥中艱難行走般的遊玩,和這杯中的酒滋味是不是也差不多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