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孔常父作張夫人詩

宋代 • 蘇轍

女子勿言弱，男兒何必強。
君看張夫人，身舉十五喪。
頭上脫笄珥，篋中斥襦裳。
築墳連丘山，松柏鬰蒼蒼。
親戚不爲助，涕泣感道傍。
昔有王氏老，身爲尚書郎。
親死棄不葬，簪裾日翱翔。
白骨委廬陵，宦遊在岐陽。
一旦有丈夫，軒軒類佯狂。
相面識心腹，開口言災祥。
嗟汝平生事，不了令誰當。
汝身暖絲綿，汝口甘稻粱。
衣食未嘗廢，此事乃可忘。
一言中肝心，投身拜其牀。
傍人漫不知，相視空茫茫。
終言汝不悛，物理久必償。
兒女病手足，相隨就淪亡。
鄙夫本愚悍，過耳風吹牆。
明年及前期，長子憂骭瘍。
一麾守巴峽，雙柩還故鄉。
弱息雖僅存，蹣跚亦非良。
誰言天地寬，網目固自張。
古事遠不信，近事世所詳。
企張非求福，禍敗當懲王。

譯文：

女子啊，可別覺得自己柔弱，男兒也不一定就必定剛強。你看那張夫人，獨自操辦了十五人的喪事。她摘下頭上的簪子和耳環去換錢，拿出箱子裏的短衣和下裳變賣。她築起的墳墓一座連着一座，如同山丘，周圍松柏鬱鬱蔥蔥。親戚們都不肯幫忙，她傷心哭泣，這情景讓路邊的人都爲之動容。

從前有個姓王的老頭，他曾做過尚書郎。父母去世後他卻棄之不葬，整天穿着官服四處逍遙。父母的白骨扔在廬陵，他卻到岐陽去做官。有一天來了個奇人，氣宇軒昂好似癲狂之人。他看了看王老頭的面相，就洞悉了他的心腹之事，開口說出了他的禍福災祥。這人感嘆道：“你這一生的事，自己都不做好，還能讓誰來承擔呢？你身上穿着溫暖的絲綿，口中喫着香甜的稻粱。衣食從來沒缺過，怎麼能把父母的喪事忘了呢？”

這一番話擊中了王老頭的內心，他立刻撲到那人牀前下拜。旁邊的人全然不知怎麼回事，只是茫然地互相看着。那奇人最後說：“你要是還不知悔改，天理循環，遲早會有報應。”後來，王老頭的兒女們手腳都生了病，一個接一個地死去。這庸俗愚蠢又兇悍的老頭，起初把這些話當耳邊風。到了第二年，在約定的期限之前，他的長子就患上了小腿潰瘍的病。他被貶去鎮守巴峽，只能把父母的兩具靈柩送回故鄉。他那僅剩的幼子，也是走路一瘸一拐，身體不好。

誰說天地寬廣無邊呢，其實天理的法網一直都在伸張。古代的事因爲年代久遠，人們不太相信，但眼前這件事可是大家都清楚的。我們稱讚張夫人，不是爲了求福，而是要以王老頭的禍敗爲教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