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生非所長,兒女驚滿屋。 作官又迂疏,不望載朱轂。 因緣罣罪罟,未許即潛伏。 空餘讀書病,日與古人逐。 老妻憐眼昏,入夜屏燈燭。 上官念貧寠,時節饋醪肉。 衰年類蒲柳,世事劇麻粟。 數日望歸田,寄語先栽竹。 文章亦細事,勤苦定何足。 君詩四相攻,欲看守陴哭。 愧無即墨巧,不解火牛觸。 自非太學生,雕琢事幹祿。 安心已近道,閉口豈非福。 胡爲調狂詞,玉石相落碌。 腹中抱丹砂,舌下潄白玉。 作詩雖雲好,未免亂心目。 奕秋教二人,不取志鴻鵠。 摩詰非不言,遺韻寄終曲。
次韻孔平仲著作見寄四首 其四
我並不擅長經營生計,瞧,兒女們都已長大,多得讓我驚訝,屋子裏滿滿當當都是他們的身影。
我當官做事又迂腐疏闊,從來沒奢望過能坐上朱輪華轂的車子,享受顯貴的待遇。
只因爲一些機緣巧合,不小心觸犯了法網,到現在都還沒能隱居起來,過上自在的日子。
如今只剩下愛讀書的毛病改不掉,每天都沉浸在和古人的精神交流中,彷彿在追隨他們的腳步。
我那老妻心疼我眼睛昏花,一到晚上就把燈燭都給收起來,不讓我再看書。
上級長官體諒我生活貧困,每到過節的時候都會送些酒肉來。
我這衰老的年紀就像蒲柳一樣脆弱,而世間的事情卻像麻粟一樣繁雜瑣碎。
我好些日子都盼望着能回到田園,我已經捎話讓人先把竹子栽上。
寫文章其實也是小事一樁,就算勤苦去寫又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呢。
你接連用四首詩來和我交流,我感覺就像面對強敵攻城,都快守不住要哭出來了。
我慚愧自己沒有像田單守即墨那樣的奇巧計謀,沒辦法像放出火牛那樣寫出精妙的詩句來回應你。
我又不是那些太學生,爲了謀求官職而精心雕琢文章。
我現在已經能安心處世,這已經接近道的境界了,閉上嘴巴少說話難道不是一種福氣嗎?
你爲什麼非要用那些張狂的詩句來和我唱和,把美玉和石頭混在一起相提並論呢。
我心裏就像抱着丹砂一樣堅守着自己的信念,舌下就像含着白玉一樣緘口不言。
你的詩雖說寫得不錯,但難免會讓我心意煩亂。
就像奕秋教兩個人下棋,不會去教那些一心只想着鴻鵠的人。
王維也不是不說話,他把自己的韻味都寄託在詩歌的結尾之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