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漲

宋代 • 蘇轍

山中三日雨，江水一丈高。
崩騰沒洲渚，淫溢浸蓬蒿。
凌晨我有適，出門舟自操。
中廛已易肆，下道先容舠。
雞犬萃墳冢，牛羊逾圈牢。
廚薪散流枿，囷米爲浮糟。
臥席不遑卷，剝繭仍未繅。
老弱但坐視，閭里將安逃。
徙居共擾擾，來勢方滔滔。
嗟餘偶同病，哀爾爲生勞。
晴日慰人願，寒風送驚濤。
藩籬出舊趾，蠃蚌遺平皋。
流竄非擇地，艱難理宜遭。
胡爲苦慼慼，一夕生二毛。

譯文：

山裏連着下了三天雨，江水漲了一丈多高。
洶湧的江水奔騰着淹沒了江中的沙洲和小塊陸地，氾濫的水流漫過了蓬蒿野草。
清晨我有事要出門，自己划着小船離開家門。
城中集市的店鋪都被水淹，需要更換地方；低窪的道路上已經能行駛小船了。
雞和狗都聚集到了墳堆上，牛羊也逃出了圈欄。
廚房裏燒火用的柴像零散的樹樁一樣在水上漂流，糧倉裏的米也像漂浮的酒糟隨水而去。
人們連睡覺的席子都來不及捲起來帶走，就像還沒抽絲的繭一樣被困住。
老弱婦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鄉里的人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大家搬家轉移的過程中亂成一團，而江水上漲的勢頭依舊洶湧澎湃。
唉，我和大家一樣遭遇了這場災禍，真爲你們這些爲生活操勞的人感到悲哀。
晴天終於如人所願地到來，寒冷的風送走了令人驚恐的波濤。
被淹沒的籬笆露出了原來的地基，沙灘上留下了河蚌等貝類。
洪水肆虐時人們四處奔逃，沒有選擇安身之地的餘地，經歷這樣的艱難困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何必如此愁苦哀傷，一夜之間就愁白了頭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