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歲歲莫日歌

宋代 • 蘇轍

小兒不知老人意，賀我明年四十二。
人生三十百事衰，四十已過良可知。
少年讀書不曉事，坐談王霸了不疑。
脂車秣馬試長道，一日百里先自期。
不知中途有陷穽，山高日莫多棘茨。
長裾大袖足溯挽，卻行欲返筋力疲。
蝮蛇當前猛虎後，脫身且免充朝飢。
歸來掩卷淚如雨，平生讀書空自誤。
山中故人一長笑，布衣脫粟何所苦。
古人知非不嫌晚，朝來聞道行當返。
四十一歲不可言，四十二歲聊自還。

譯文：

小孩子們不明白我這老年人的心思，歡歡喜喜地祝賀我明年就四十二歲了。

人到三十歲的時候，各方面的精力就開始衰退了，如今我都過了四十歲，往後的狀況就更可想而知了。

我年少讀書時懵懂不懂事，坐着高談王道與霸道，對自己的見解深信不疑。那時的我，就像準備好了車、餵飽了馬，打算踏上漫長的道路，心裏還期待着一天能走上百里之遙。

卻不知道在人生的中途會有陷阱，高山擋路，天色漸晚，道路上還佈滿了荊棘和蒺藜。我穿着長長的衣襬、寬大的袖子，行動時很容易被牽扯住，想要轉身往回走，卻感覺筋疲力盡。

前面有蝮蛇擋道，後面還有猛虎追擊，我能逃脫性命，避免成爲它們的早餐就已經很不錯了。

回到家中，我合上書本，淚水如雨般落下，這一生讀書，到頭來竟是白白耽誤了自己。

山中的老朋友得知我的情況後，只是放聲大笑，對我說穿着粗布衣服、喫着粗糧，又有什麼可痛苦的呢？

古人發現自己的過錯從不嫌晚，早晨明白了道理，當天就會改變自己的行爲。

四十一歲時發生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到了四十二歲，我就姑且讓自己迴歸到本真的狀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