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渡江愛吳山,忽忘蜀道輕秦川。 錢塘後到山最勝,下枕湖水相縈旋。 坐疑吳會無復有,扁舟屢出凌濤淵。 今秋復入徑山寺,勢壓衆嶺皆摧顛。 連峯沓嶂不知數,重重相抱如青蓮。 散爲雲霧翳星斗,聚作潭井藏蜿蜒。 欽翁未到人跡絕,千里受記來安禪。 荒榛野草置茅屋,坐令海賈輸金錢。 至今傳法破煩惱,飽食過客容安眠。 解裝投錫不復去,紛紛四合來烏鳶。 或言此處猶未好,海上人少無煩煎。 天台雁蕩最深秀,水驚石瘦尤清便。 青山獨往無不可,論說好醜徒紛然。 終當直去無遠近,藤鞋竹杖聊窮年。
次韻子瞻遊徑山
去年我渡過長江,就深深喜愛上了吳地的山巒,一下子忘了蜀地的道路,也看輕了秦川的風光。後來到了錢塘,這裏的山景色最爲優美,山腳下環繞着湖水,山水相互縈繞回旋。我坐在那裏,甚至懷疑吳會地區再也沒有比這更美的地方了,多次划着小船,在波濤洶湧的湖面上航行。
今年秋天,我又來到了徑山寺,這座山氣勢雄偉,壓制得周圍衆嶺都顯得低矮。連綿的山峯、重疊的山巒多得數不清,重重疊疊相互環抱,就像一朵朵青蓮。這些山峯時而散開化作雲霧,遮蔽了星斗;時而聚攏形成深潭,隱藏着蜿蜒的水流。
欽翁還沒來的時候,這裏人跡罕至,他卻從千里之外接受囑託來此安心修行。在荒榛野草中搭建茅屋,引得海上的商人都來捐獻金錢。至今他在這裏傳法,幫助人們破除煩惱,讓過往的旅客喫飽後能安心入眠。我解開行裝、放下錫杖,就不想再離開了,四周紛紛飛來烏鳶。
有人說這裏還不夠好,海上人少,沒有塵世的煩擾煎熬。天台和雁蕩山最爲幽深秀麗,那裏水流湍急,山石嶙峋,格外清幽便利。其實獨自前往青山之中,哪裏都可以,爭論風景的好壞只是徒增紛擾。最終我應當徑直前往,不管路途遠近,穿着藤鞋、拄着竹杖,就這樣了卻餘生。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