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西歸老故丘,長江欲濟無行舟。 宦遊已如馬受軛,衰病擬學龜藏頭。 三年學舍百不與,糜費廩粟常慚羞。 矯時自信力不足,從政敢謂學已優。 閉門卻掃誰與語,晝夢時作鈞天遊。 自從四方多法律,深山更深逃無術。 衆人奔走我獨閒,何異端居割蜂蜜。 懷安已久心自知,彈劾未至理先屈。 餘杭軍府百事勞,經年未見持幹旄。 賈生作傅無封事,屈平憂世多離騷。 煩刑弊法非公恥,怒馬奔車忌鞭箠。 藐藐何自聽諄諄,諤諤未必賢唯唯。 求田問舍古所非,荒畦弊宅今餘幾。 出從王事當有程,去須膰肉嫌無名。 掃除百憂唯有酒,未退聊取身心輕。
次韻子瞻見寄
我打算回到西邊的故鄉養老,可就像想渡過長江卻沒有船一樣難以成行。
在外做官就如同馬被套上了軛具,失去自由,我年老多病,打算像烏龜一樣把頭縮起來,遠離紛擾。
在這學舍裏待了三年,對很多事都不參與,白白耗費着官府供給的糧食,我常常爲此感到羞愧。
想要矯正時弊,可我自感力量不足,從政也不敢說自己學問已經很優秀了。
我閉門謝客,無人可以交談,白天做夢時彷彿到了神仙的世界暢遊。
如今各地法律嚴苛,就算躲進深山也難以逃脫法網。
衆人都在忙碌奔走,只有我清閒自在,這就像獨自待着割蜂蜜一樣怪異。
我貪圖安逸已久,自己心裏很清楚,即便還沒遭到彈劾,道理上也已先輸了。
餘杭的軍府事務繁多,我一年到頭也沒見有人手持符節來指揮。
賈誼做長沙王太傅時沒有機會上呈密封的奏疏,屈原憂心國事寫下了許多如《離騷》般的篇章。
繁瑣的刑罰和有弊病的法令並非你的恥辱,就像狂奔的怒馬忌諱鞭子抽打一樣。
我如此渺小,哪能隨便聽從別人的諄諄教導呢,那些直言敢諫的人未必就比不上唯唯諾諾的人。
像許汜那樣只知道求田問舍,自古以來就被人非議,我那荒蕪的田地和破舊的住宅如今還剩下多少呢。
出去爲朝廷辦事應該有一定的規矩,若要離去又嫌沒有合適的名義。
要掃除心中的諸多憂愁,唯有借酒消愁,在還沒辭官之前,姑且讓自己身心輕鬆一些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