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安道讀杜集

宋代 • 蘇轍

我公纔不世，晚歲道尤高。
與物都無著，看書未覺勞。
微言精老易，奇韻喜莊騷。
杜叟詩篇在，唐人氣力豪。
近時無沈宋，前輩蔑劉曹。
天驥精神穩，層臺結構牢。
龍騰非有跡，鯨轉自生濤。
浩蕩來何極，雍容去若遨。
壇高真命將，毳亂始知髦。
白也空無敵，微之豈少褒。
論文開錦繡，賦命委蓬蒿。
初試中書日，旋聞鄜畤逃。
妻孥隔豺虎，關輔暗旌旄。
入蜀營三徑，浮江寄一艘。
投人慚下舍，愛酒類東皋。
漂泊終浮梗，迂疏獨釣鼇。
誤身空有賦，掩脛惜無袍。
卷軸今何益，零丁昔未遭。
相如元羣世，惠子謾臨濠。
得失將誰怨，憑公付濁醪。

譯文：

### 前半部分
我們的張公啊，才華當世無雙，到了晚年，他的道德修養更是高尚至極。他爲人淡泊，對世間萬物都不執着貪戀，沉浸在書中也絲毫不覺得勞累。他深入鑽研《老子》《易經》，能精準把握其中的微妙言辭；又喜愛《莊子》《離騷》的奇絕韻律。

杜甫的詩篇留存於世，盡顯唐代詩人的豪邁氣概。近代以來沒有像沈佺期、宋之問那樣的優秀詩人，在杜甫面前，前代的劉楨、曹植也顯得遜色了。杜甫的詩就像那天馬，精神沉穩；又如同高聳的樓臺，結構堅固。它如龍騰雲駕霧，不見蹤跡卻有非凡氣勢；似巨鯨翻騰，自然湧起波濤。其氣勢浩蕩，無窮無盡，又從容優雅，好似悠然遨遊。杜甫在詩壇就像高高壇臺上的主將，那些雜亂無章的詩作在他面前就顯出了拙劣，而他的優秀也就更加凸顯。

### 中間部分
李白固然無敵，但元稹對杜甫的讚譽也並非過獎。杜甫談論詩文時，言辭如錦繡般華麗；可命運卻讓他如蓬蒿般漂泊不定。當初他剛在中書省任職不久，緊接着就聽聞戰亂而逃到鄜畤。妻子兒女被豺虎般的叛軍阻隔，關中地區也被戰旗籠罩，一片昏暗。

後來他入蜀地營造隱居的園徑，又乘船順江漂泊。他投靠他人，住在簡陋的房舍，自覺慚愧；他喜愛飲酒，就像隱居東皋的人一樣。他一生漂泊，如水上的浮梗，行蹤不定；性格迂闊疏放，獨自有着釣鰲的壯志。他空有才華寫賦，卻耽誤了自身；連遮蔽小腿的袍子都沒有，實在令人憐惜。

### 後半部分
如今他的詩卷又有什麼用呢？往昔他從未遭遇過如此零丁孤苦的境地。司馬相如本就是絕世之才，惠子雖有辯才也只是空臨濠水。杜甫一生的得失又該去埋怨誰呢？還是請張公與我一同借這濁酒來釋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