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峽

宋代 • 蘇轍

舟行瞿唐口，兩耳風鳴號。
渺然長江水，千里投一瓢。
峽門石爲戶，鬰怒水力驕。
扁舟落中流，浩如一葉飄。
呼吸信奔浪，不復由長篙。
捩柁破濆旋，畏與亂石遭。
兩山蹙相值，望之不容舠。
漸近乃可入，白鹽最雄高。
草木皆倒生，哀叫悲玄猱。
白雲繚長袖，零落如飛毛。
緬懷洚水年，慘蹙病有堯。
禹益決岷水，屢與山鬼鏖。
摧岡轉大石，破地疏洪濤。
巉巉當道山，斬截肩尾銷。
峭壁下無趾，連峯斷修腰。
破處不生草，上不掛鳥巢。
水怪不盡戮，下有龍與鰲。
遼哉千萬年，禹死遺蹟牢。
豈必見河洛，開峽斯已勞。

譯文：

我乘坐着小船行駛到瞿塘峽口，耳邊只聽見狂風在呼嘯。
浩渺的長江水奔騰不息，千里的江水彷彿都傾注在這狹窄的峽口，如同把千里之水投入一個瓢中般湍急。
峽門以巨石爲門戶，江水蓄積着怒氣，顯得十分驕橫肆意。
我的小船落入了江水的中流，渺小得就像一片樹葉在浩蕩的江面上飄蕩。
呼吸之間就隨着奔騰的波浪起伏，再也不能依靠長長的船篙來掌控方向。
轉動船舵想要衝破那洶湧的漩渦，心裏十分害怕會與江中的亂石相撞。
兩岸的高山緊緊擠壓在一起，遠遠望去，感覺連一隻小船都難以通過。
慢慢靠近才發現可以進入，其中白鹽山最爲雄偉高聳。
山上的草木都是倒着生長的，還能聽到黑猿悲哀的叫聲。
白雲像繚繞的長袖，零零散散地如同飛揚的毛髮。
遙想當年洪水氾濫的歲月，堯帝爲此憂心忡忡、痛苦不堪。
大禹和伯益去疏通岷江水道，多次與山鬼激烈搏鬥。
他們摧毀山岡，轉動巨石，挖開地面，疏導洪濤。
那些擋在道路上的險峻高山，被斬去了山頭和山腳。
峭壁下面沒有根基，連綿的山峯彷彿被斬斷了腰身。
被劈開的地方不長草，上面也沒有鳥巢。
水中的怪物沒有被全部消滅，下面還有蛟龍和巨鰲潛藏。
已經過去千萬年了，大禹去世，但他留下的治水遺蹟卻依然堅固。
何必一定要看到他在黃河、洛水的治水功績呢，僅僅是開鑿這三峽就已經是勞苦功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