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秦嶺

宋代 • 張舜民

狗日去中山，春盡抵馮翊。
閏晦適石城，發軫蒙再謫。
有姪佐晉陰，所幸在肘腋。
兒女本天愛，未免各分北。
同行五六口，出關已登陟。
捨去兩京道，右手入大谷。
入谷路崎嶇，少前屢顛躓。
秦嶺生所聞，今日乃相識。
一舍躡其跌，兩舍跨其脊。
東井聞水聲，南箕觀簸析。
西曆華山小，北瞰黃河赤。
大荔信毫末，中條真拳石。
終夜聽猿啼，白晝履虎跡。
俯仰天地間，浩然爲一色。
是時甫中元，寒凍地欲坼。
婢僕急榆火，腹背互燻炙。
輾轉竟號呼，良久各蘇息。
其南差濔迤，稍降已溫液。
及至洛水濱，揮汗復疇昔。
乃知高卑殊，能使氣令易。
商於固善地，又且近鄉國。
感涕荷君恩，死生寧有極。
凡人歷艱險，乃心方驚策。
常使處燕安，政如懷鴆毒。
所以古先人，平居猶運甓。

譯文：

我在春日將盡的時候，從中山出發，一路前行，最終抵達了馮翊。恰逢閏月的月末我到了石城，卻又遭遇再次被貶謫的命運。
我有個侄子在晉陰任職，幸好他離我不算遠。可兒女是我心中至愛，此時也不得不各自分離。
同行的有五六口人，出了關就開始艱難地登山。我們捨棄了前往兩京的大道，從右邊進入了大谷。
進入山谷後，道路崎嶇不平，沒走多遠就多次跌倒。秦嶺，我早有耳聞，今日纔算真正見到了它。
走了三十里路到達它的山腳，又走三十里就登上了它的山脊。在東井這個地方能聽到潺潺的水聲，在南箕那個位置彷彿能看到星辰如在簸動篩選。
向西越過華山，感覺華山都變小了；向北俯瞰黃河，黃河水一片赤紅。大荔城在腳下就像毫毛末梢般渺小，中條山宛如拳頭大小的石頭。
整夜都能聽到猿猴的啼叫聲，白天還能看到老虎留下的蹤跡。我在天地之間俯仰，只見一片浩然之色。
當時正值中元節，天氣寒冷得土地都要裂開了。婢女和僕人急忙生起榆火，相互對着肚子和後背取暖。大家輾轉反側，忍不住號叫起來，過了很久才慢慢安定下來。
往南走地勢漸漸平緩，稍微下降一些就感覺溫暖起來了。等走到洛水岸邊的時候，又像過去一樣揮汗如雨了。
由此才知道地勢高低不同，能讓氣候有這麼大的變化。商於本來就是個好地方，而且離我的故鄉也近。
我感動得落淚，感恩君王的恩情，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會忘記。
大凡人經歷了艱險，內心纔會受到警醒和鞭策。如果一直處於安逸的環境中，就如同懷揣着毒藥一樣危險。
所以古代的賢人們，即使在平常的時候也像陶侃那樣搬運磚頭來鍛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