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麥打麥,彭彭魄魄。 聲在山南應山北,四月太陽出東北。 才離海嶠麥尚青,轉到天心麥已熟。 鶡旦催人夜不眠,竹雞叫雨雲如墨。 大婦腰鐮出,小婦具筐逐。 上壠先捋青,下壠已成束。 田家以苦乃爲樂,敢憚頭枯面焦黑。 貴人薦廟已嘗新,酒醴雍容會所親。 曲終厭飫勞童僕,豈信田家未入脣。 盡將精好輸公賦,次把升斗求市人。 麥秋正急又秧禾,豐歲自少凶歲多,田家辛苦可奈何。 將此打麥詞,兼作插禾歌。
打麥
打麥啦,打麥啦,那打麥的聲音彭彭魄魄地響個不停。這響亮的聲音在山南響起,山北都能清楚地回應。四月裏,太陽從東北方向緩緩升起。
剛剛從海邊過來的時候,麥子還是青色的呢,可轉眼間太陽昇到天空正中央,麥子就已經成熟了。鶡旦鳥不停地啼叫,彷彿在催促着人們,讓人夜裏都沒法好好睡覺;竹雞啼叫似乎在喚來雨水,天空中烏雲像墨一樣黑沉沉的。
大媳婦腰裏彆着鐮刀出門去割麥,小媳婦提着筐子緊跟在後面。走到田壠上頭,先把還帶着青色的麥穗捋下來,走到田壠下頭,那裏的麥子已經捆成了一束束。
莊稼人把喫苦當作是一種快樂,哪裏會害怕自己頭髮枯焦、面容曬得焦黑呢。那些達官貴人在宗廟祭祀的時候已經品嚐到了新麥,他們在美酒佳餚前神態從容地與親朋好友聚會。樂曲結束後,他們喫飽喝足,還使喚着童僕,哪裏會相信莊稼人連新麥都還沒嘗過一口呢。
莊稼人把顆粒飽滿、品質優良的麥子都交了賦稅,只能拿出一點點去集市上換點生活用品。麥收的時節正忙得不可開交,又要開始插秧種水稻了。豐收的年景本來就少,災荒的年景卻很多,莊稼人這麼辛苦又能怎麼辦呢。
就把這首打麥的詞,也當作是插禾的歌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