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舟中寄懷賈耘老

宋代 • 蘇軾

小寒初度梅花嶺，萬壑千巌揹人境。
清遠聊爲泛宅行，一夢分明墮鄉井。
覺來滿眼是湖山，鴨綠波搖鳳凰影。
海陵居士無雲梯，歲晚結廬苕水湄。
山腰自懸蒼玉佩，野馬不受黃金羈。
門前車蓋獵獵走，笑倚清流數鬢絲。
汀洲相見春風起，白蘋吹花散煙水。
萬里飄蓬未得歸，目斷滄浪淚如洗。
北雁南來遺素書，苦言大浸沒我廬。
清齋十日不然鼎，曲突往往巢龜魚。
今年玉粒賤如水，青銅欲買囊已虛。
人生百年如寄耳，七十朱顏能有幾。
有子休論賢與愚，倪生枉欲帶經鋤。
天南看取東坡叟，可是平生廢讀書。

譯文：

小寒剛到，我路過梅花嶺，這裏千山萬壑，遠離了人世喧囂。
我暫且在清遠這一帶駕着小船漂泊，就像在水上安了家。恍惚間做了個夢，夢中清楚地回到了故鄉。
一覺醒來，眼前滿是湖光山色，碧綠的水波盪漾，彷彿倒映着鳳凰的影子。
海陵居士賈耘老沒有飛昇成仙的途徑，到了晚年在苕水岸邊蓋了間茅屋居住。
他就像山腰上自然懸掛的蒼玉佩，超凡脫俗；又如同不受黃金繮繩束縛的野馬，自由不羈。
門前權貴們的車馬紛紛疾馳而過，他卻笑着倚靠在清澈的溪流邊，細數着自己鬢邊的白髮。
我們曾在春風吹拂的汀洲相見，白色的蘋花在煙水間飄散。
我像萬里飄飛的蓬草一樣，至今未能回到故鄉，望斷了那碧綠的江水，淚水不停地流淌。
北來的大雁給我帶來了書信，信中苦苦訴說大水淹沒了他的房屋。
他已經齋戒了十天沒有生火做飯，彎曲的煙囪裏常常有龜魚築巢。
今年糧食價格便宜得像水一樣，但我想買卻囊中羞澀。
人生不過百年，就像短暫的寄居，能有幾個到七十歲還保持着紅潤的容顏呢？
有兒子也不必去計較他賢能還是愚笨，倪寬那樣帶着經書去鋤地也是枉然。
你看我這在天南的東坡老人，難道是一生荒廢了讀書才落到這般境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