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鬼章二十韻

宋代 • 蘇軾

青唐有逋寇，白首已窮妖。
竊據臨洮郡，潛通講渚橋。
廟謀周召虎，邊帥漢班超。
堅壘千兵破，連航一炬燒。
擒奸從窟穴，奏捷上煙霄。
詭異人圖像，歡娛路載謠。
幹誅非一事，伐叛自先朝。
取道經陵寢，前期告廟祧。
西來聞幾日，面縛見今朝。
二聖臨雲陛，千官溢海潮。
載囚車轣轆，失主馬蕭條。
橫拜如蹲犬，胡裝尚衣貂。
理卿辭具服，譯長舌初調。
緩死恩殊厚，求生尾屢搖。
慈仁逢太母，寬厚戴唐堯。
赤手真擒虎，和羹未賜梟。
藁街虛授首，東市偶全腰。
困獸何須殺，遺雛或可招。
威聲西振夏，武節北通遼。
帝道有強弱，天時或長消。
羌情防報復，軍勝忌矜驕。
慎重關西將，奇功勿再要。

譯文：

在青唐地區有那逃亡的賊寇，爲首的老傢伙已然是窮途末路的妖邪。他非法佔據着臨洮郡，還暗中與講渚橋方面勾結。朝廷的謀略就如同當年周公、召虎那樣英明，邊關的統帥好似漢代的班超一般英勇。堅固的營壘被千軍攻破，相連的戰船被一把火燒燬。從賊寇的老巢裏擒獲了奸賊，勝利的捷報直上雲霄。那詭異的賊人被畫像記錄，一路上百姓們歡快地載歌載舞。這賊人犯下的惡行不止一件，討伐叛亂早在先朝就已開始。出兵時取道經過帝王的陵寢，還提前向宗廟告知此事。西邊傳來勝利的消息已有幾日，今日終於見到那賊人被捆綁着押到眼前。兩位聖上親臨高大的宮殿臺階，衆多官員像海潮一般擁擠在朝堂。載着囚犯的車子轆轆作響，失去主人的馬匹顯得那麼落寞。那賊人橫身而拜，如同蹲着的狗，身上還穿着胡人樣式的貂皮衣服。大理寺卿讓他褪去囚服，翻譯官開始慢慢和他溝通。朝廷給予他緩死的格外厚恩，他像搖尾乞憐般不斷求生。遇上了仁慈的太皇太后，還有寬厚如唐堯的聖上。這可真是空手就擒住了猛虎，卻沒有把他像惡鳥一樣處死。本應在藁街將其斬首示衆，卻意外地讓他在東市保全了性命。被困的野獸何必非要殺掉，留下他的殘餘勢力或許還能招撫。這樣的勝利讓大宋的威名向西震懾西夏，軍事的威嚴向北能讓遼國知曉。帝王治理天下之道有強有弱，天時也會有興衰變化。要防備羌人進行報復，打了勝仗更要忌諱驕傲自大。希望關西的將領們行事慎重，不要再一味地追求奇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