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子由浴罷

宋代 • 蘇軾

理髮千梳浄，風晞勝湯沐。
閉息萬竅通，霧散名幹浴。
頹然語默喪，靜見天地復。
時令具薪水，漫欲濯腰腹。
陶匠不可求，盆斛何由足。
老雞臥糞土，振羽雙瞑目。
倦馬𩥇風沙，奮鬣一噴玉。
垢浄各殊性，快愜聊自沃。
雲母透蜀紗，琉璃瑩蘄竹。
稍能夢中覺，漸使生處熟。
楞嚴在牀頭，妙偈時仰讀。
返流歸照性，獨立遺所矚。
未知仰山禪，已就季主卜。
安心會自得，助長毋相督。

譯文：

梳理頭髮上千次後，頭髮變得十分乾淨，讓風自然吹乾，這比用熱水洗浴還要舒適。
屏住呼吸時，全身的孔竅彷彿都通暢了，就像霧氣消散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幹浴。
我慵懶地不再言語，在寂靜之中彷彿能看見天地間萬物的循環往復。
我時常準備好熱水，隨意地衝洗着腰腹。
可惜找不到技藝高超的陶匠，哪裏能得到足夠大的盆斛來暢快洗浴呢。
那老雞臥在糞土之中，振動着羽毛，雙眼緊閉。
疲憊的馬在風沙裏徘徊，揚起鬃毛，噴出一口如玉般的氣息。
髒淨不同是各自的特性，暢快愜意之時就自己盡情沖洗。
透過蜀地的紗帳能看到雲母的光澤，蘄竹製成的器物如同琉璃般晶瑩。
我漸漸能在夢境中有所覺悟，讓原本陌生的修行之處變得熟悉。
《楞嚴經》放在牀頭，我時常仰頭誦讀其中精妙的偈語。
讓心念返流，內照自己的本性，獨自站立而忘卻外界的紛擾。
雖然我還不瞭解仰山禪法，但已經像季主那樣占卜人生。
讓內心安定，自然會有所收穫，切不可急於求成自我督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