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居三適三首 夜臥濯足

宋代 • 蘇軾

長安大雪年，束薪抱衾裯。
雲安市無井，鬥水寬百憂。
今我逃空谷，孤城嘯鵂鶹。
得米如得珠，食菜不敢留。
況有松風聲，釜鬲鳴颼颼。
瓦盎深及膝，時復冷暖投。
明燈一爪剪，快若鷹辭韝。
天低瘴雲重，地薄海氣浮。
土無重膇藥，獨以薪水瘳。
誰能更包裹，冠履裝沐猴。

譯文：

在長安遭遇大雪的那些年，我抱着柴草、裹着被子，日子艱難。在雲安這個地方，集市上都沒有井，一斗水都能讓人寬解許多憂愁。

如今我逃到這空曠的山谷之中，這孤獨的城池裏只有鵂鶹在呼嘯。在這裏得到米就像得到珍珠一樣珍貴，喫菜都不敢留下一點。

還好有那松風般的聲音，鍋裏的水在颼颼作響。那瓦盆裏的水深得能沒過膝蓋，我時而加點熱水，時而加點冷水調節水溫。

明亮的燈光下，我修剪着指甲，那暢快的感覺就如同老鷹掙脫了臂套。

天空低沉，瘴氣般的雲十分濃重，土地貧瘠，海上的霧氣在飄浮。這裏的土地上沒有治療腳腫的藥物，只能憑藉熱水洗腳來緩解病痛。

誰還願意再像以前那樣被束縛，戴着帽子、穿着鞋子，就像裝扮起來的猴子一樣不自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