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由新修汝州龍興寺吳畫壁

宋代 • 蘇軾

丹青久衰工不藝，人物尤難到今世。
每摹市井作公卿，畫手懸知是徒隸。
吳生已與不傳死，那復典刑留近歲。
人間幾處變西方，盡作波濤翻海勢。
細觀手面分轉側，妙算毫釐得天契。
始知真放本精微，不比狂花生客慧。
似聞遺墨留汝海，古壁蝸涎可垂涕。
力捐金帛扶棟宇，錯落浮雲卷新霽。
使君坐嘯清夢餘，幾疊衣紋數衿袂。
他年弔古知有人，姓名聊記東坡弟。

譯文：

如今繪畫藝術已經長久地衰落，畫工們的技藝也大不如前，特別是人物畫，在當今這個時代更是難以達到精妙的水準。現在很多畫工常常照着市井之人的模樣去畫公卿貴族，一看就知道這些畫手水平低下，不過是些平庸之輩。

畫聖吳道子早已離世，他的高超技藝也隨着他的逝去難以傳承下來，近些年來哪裏還能看到他那種典範性的作品呢？人間有不少吳道子所繪的西方極樂世界圖，畫面上都呈現出波濤翻湧、如大海一般壯闊的氣勢。

仔細去觀察畫中人物的手和臉，能看出它們的不同姿態和側面，每一處細微之處都精妙計算，與自然的神韻契合無間。由此才明白，真正豪放不羈的畫作，其根本在於精妙入微的細節處理，而不像那些狂放隨意的畫作，只是讓觀看者徒生一些表面的聰慧之感。

好像聽說吳道子的遺墨留在了汝州一帶，可看到那古壁上爬滿蝸牛留下的涎跡，真讓人忍不住悲嘆落淚。子由盡力捐獻錢財來修繕寺廟的房屋，如今寺廟煥然一新，就像雨後初晴，浮雲消散。

汝州知州子由在公餘閒暇、靜坐吟嘯之時，仔細欣賞着壁畫，甚至能數清畫中人物衣服的褶皺和衣襟的數量。我想，將來必定會有人來憑弔古蹟，那時候，就請記住這幅畫的修繕和這座寺廟的維護，是東坡的弟弟子由所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