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醜廝詩

宋代 • 蘇軾

劉生望都民，病羸寄空窯。
有子曰醜廝，十二行操瓢。
墦間得餘粒，雪中拾墮樵。
飢飽共生死，水火同焚漂。
病翁恃一褐，度此積雪宵。
哀哉二暴客，掣去如飢鴞。
翁既死於寒，客亦易此齠。
崎嶇走亭長，不憚雪徑遙。
我仇祝與苑，物色同遮邀。
行路爲出涕，二客竟就梟。
譊譊訴我庭，慷慨驚吾僚。
曰此可名寄，追配郴之蕘。
恨我非柳子，擊節爲爾謠。
官賜二萬錢，無家可歸嬌。
爲媾他日婦，婉然初垂髫。
洗沐作小吏，裹頭束其腰。
筆硯耕學苑，弓矛戰天驕。
壯大隨爾好，忠孝福可徼。
相國有折脇，封侯或吹簫。
人事豈易料，勿輕此僬僥。

譯文：

劉生是望都的百姓，身體瘦弱多病，只能寄住在空窯之中。他有個兒子叫醜廝，年僅十二歲就拿着瓢四處乞討。

醜廝常常在墳間撿些別人祭祀剩下的米粒，在雪地裏拾取掉落的柴草。他和父親同甘共苦，無論是飢餓還是飽足都生死相依，就像在水火之中共同經歷磨難，一起面對被焚燒、被漂走的危險。

生病的劉生僅靠着一件粗布短衣，熬過那積雪的寒夜。可悲哀的是，有兩個兇狠的暴徒，像飢餓的貓頭鷹一樣，一把扯走了他的衣服。可憐的劉生最終被凍死，而那兩個暴徒還把醜廝給拐走了。

醜廝艱難地找到亭長，不畏那漫長又被雪覆蓋的道路。他說自己的仇人是祝某和苑某，請求幫忙一同搜尋捉拿。路上的行人聽了他的遭遇都爲之落淚，那兩個暴徒最終被處以梟首之刑。

醜廝到我的衙門來訴說冤情，他那慷慨激昂的樣子讓我的同僚們都爲之震驚。我覺得這孩子的事蹟值得銘記，可以和郴州那個砍柴人的故事相媲美。

只恨我不是柳宗元，不能爲他擊節賦詩來傳頌他的事蹟。官府賞賜了二萬錢，可醜廝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可以依靠。

我打算用這錢爲他將來娶個媳婦，現在這姑娘還是個剛剛垂髫的小女孩。我讓醜廝洗漱乾淨，做個小吏，束起頭巾，繫好腰帶。

希望他能用筆硯在學苑中努力學習，拿起弓矛去抗擊外敵。等他長大後可以隨自己的喜好去發展，只要做到忠孝，就能求得福氣。

歷史上有像范雎那樣曾被折斷肋骨的人後來成爲相國，也有像伍子胥那樣吹着簫最後封侯的人。人事變幻難以預料，可不要輕視這個小小的醜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