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退之孟郊墓銘雲以昌其詩舉此問王定國當昌其身耶抑昌其詩也來詩下語未契作此答之

宋代 • 蘇軾

昌身如飽腹，飽盡還當飢。
昌詩如膏面，爲人作容姿。
不如昌其氣，鬰鬰老不衰。
雖雲老不衰，劫壞安所之。
不如昌其志，志壹氣自隨。
養之塞天地，孟軻不吾欺。
人言魏勃勇，股慄向小兒。
何如魯連子，談笑卻秦師。
慎勿怨謗讒，乃我得道資。
淤泥生蓮花，糞壤出菌芝。
頼此善知識，使我枯生荑。
吾言豈須多，冷暖子自知。

譯文：

韓愈爲孟郊撰寫的墓銘裏說“以昌其詩”，我拿着這句話去問王定國，是應當讓自身顯達呢，還是讓詩歌流傳呢。王定國回覆的詩沒說到點子上，我就寫這首詩作答。

讓自身顯達就如同喫飽肚子，喫飽之後很快又會感到飢餓。讓詩歌顯達就如同往臉上塗抹膏脂，只是給人裝點容貌罷了。
不如讓自己的精神意氣得以顯揚，這樣就能始終精神飽滿，到老也不會衰敗。
雖說精神意氣能讓人到老不衰，但遭遇天地大劫毀壞的時候又能去往哪裏呢？
不如讓自己的志向得以顯揚，志向堅定了，意氣自然會隨之而來。
培養志向能讓它充塞於天地之間，孟子說的話可沒有欺騙我。
人們都說魏勃勇敢，可他面對小兒時卻嚇得雙腿發抖。
這哪比得上魯仲連，談笑之間就擊退了秦國的軍隊。
千萬不要去抱怨誹謗和讒言，它們反而是我領悟道理的憑藉。
淤泥之中能夠生出蓮花，糞土之上能夠長出靈芝。
幸虧有這些善知識，讓我這枯木又生出了新芽。
我的話哪裏需要太多呢，其中的冷暖你自己自然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