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月長老

宋代 • 蘇軾

天形倚一笠，地水轉兩輪。
五伯之所運，毫端棲一塵。
功名半幅紙，兒女浪苦辛。
子有折足鐺，中容五合陳。
十年此中過，卻是英特人。
延我地爐坐，語軟意甚真。
白灰如積雪，中有紅麒麟。
勿觸紅麒麟，作灰維那瞋。
拱手但默坐，牆壁徒諄諄。
今宵恨客多，污子白㲲巾。
後夜當獨來，不須主與賓。
蒲團坐紙帳，自要觀我生。

譯文：

天空的形狀好似倚靠着一頂斗笠，大地和江河就像轉動的兩個輪子，不斷循環流轉。春秋五霸所經營、運轉的宏大功業，在這宇宙間也不過像毫毛尖端上棲息的一粒微塵般渺小。

人們追求的功名不過是半張紙上的文字，爲了它讓兒女白白地喫盡苦頭、辛苦奔波。你有一個折了足的鍋，這鍋裏面能裝下五合的陳米。你在這簡樸的環境中度過了十年時光，真是個超凡出衆的人啊。

你邀請我坐在地爐旁，言語溫柔，情意十分真誠。地爐裏的白灰就像堆積的積雪，其中燃燒着通紅的炭火，好似紅色的麒麟。可千萬別碰到那通紅的炭火啊，不然把它弄成了灰，掌管雜務的維那就會生氣的。

我只好拱手默默坐着，周圍牆壁彷彿也在不停地告誡我。今晚遺憾客人太多，恐怕弄髒了你的白細布巾。

等明晚我會獨自前來，到時候就不必區分主客了。我要坐在蒲團上，置身紙帳裏，好好審視、省察自己的人生。